帕,随风飘飘荡荡,委顿于泥淖。
他不在意那帕子死活,心情似甚好,慢条斯理地从腰间解下佩囊,摸出个油纸包,里头存着三只包子。先捻起一个,斯斯文文地啃完,再取第二个,边吃边等江厌秋第四次攀爬上来。
江厌秋却没再起身。
她这一路奔波未歇,又接连三度被推落,周身气力早已耗竭,加之浑身都是黄泥,此刻只觉倦怠沉沉,是真不想动了。
不想动就真一点没动。
她索性就那么瘫坐在泥泞里,陷在这尸坑中,与死人为伍。任凭细雨沾湿衣衫,亦由着岸上那人,静静俯瞰她此番狼狈。
只因事已至此。
她急也无用。
如若这位年轻公子只是碰巧路过,那见她油盐不进,乏味无趣,他自然会走;若是有意守在此处,那她静观其变,反倒能摸清楚对方来意。
若是歹人为财为色,有备而来...
那她手无缚鸡之力,争也无益。
江厌秋按下心绪,仰面望着坑顶。
眼神冷定,不躲不闪。
而那公子看似顽劣随性,实则格外沉得住气。吃完第二只包子,便将余下那只收进佩囊。随后,仍是不慌不忙地立在边上,撑着伞,垂眸打量着她。
他姿态玩世不恭,可偏生,并不会教人觉得他会是个爱闹的纨绔。
当然,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细雨如幕,隔开一坑一岸。
四目相对。
许是雨雾遮眼。
她莫名觉着,那公子的目光竟渐渐柔和了下来。
却不是对人的温软。
而是看阶下蝼蚁时,那种施舍般的轻怜。
她不喜欢,遂别过了脸。
谁也没有言语。
好似谁先开口,谁便输了阵仗。
江厌秋心里本是百感交集,眼下,竟因这诡谲对峙,奇异地定了下来,还有余裕去打量周遭的细碎。
譬如这土坑刨得潦草,东侧的坡势比西侧陡上许多,想来埋人的人也是赶着交差,没心思修整;那领芦席的边角没压实,水渗进去,遗骸怕是朽坏得更快。
她一条一条理得分明。
像大夫写脉案,清清楚楚。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公子才动了动。
他换了个姿势,将伞柄从右手换到左手。
风卷着斜雨扫过,其肩头衣衫都被打湿了一小片。
“这两位老人家,外头都传是犯了天家的忌讳。他们家的郎君,是在太医院任职的吧?也不知是为哪位殿下诊治出了差错,竟累得一大家子都跟着获了罪。”
“这样的干系,任谁都嫌沾了晦气,才会丢个尸体都丢得敷衍,连掩土都懒得好好掩。”
他说到这里,笑问道:“不知姐姐你,与那太医家,是何等渊源?”
雨滴渐密。
敲在伞面上,答答如更漏。
江厌秋沉默了片刻,才抬眼道:“你很奇怪,我不想同你说这些。”
那公子先是愣了一瞬,旋即,那双含星的眼也弯了起来。这回没了戏谑,倒像是真撞见了新鲜有趣的事,那笑意直漫到了眉梢,真切得很。
“好吧。”他语气忽端正了几分:“那你只管往上爬便是,我不再扰你了。刚只怕你是山精鬼魅,才试探一二,如今瞧着,倒确是活人无疑。”
明摆着是托词,偏说得情真意切。
江厌秋没接这话。
他倒自顾自续道:“你也不必怕我,这原是我归家的近路,只是我素来懒怠,走得慢些。远远瞥见一个姑娘家独行在这荒冢之间,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担忧,这才跟了过来。”
她还是没作声。
他垂首,靴尖蹭了蹭坑边浮土,字里行间带着点没趣:“咱们虽是萍水相逢,能遇上也算缘分?你便理我一句不成么?”
情态还掺杂了丝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