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湿痕。
三里地。若是空手走,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可她每走一步,肩上的麻绳便往肉里勒深寸许,脚下的泥又死死咬着她的鞋底。走出百步,她气息已然粗重,额角汗水也混着泥浆滚落,裙裾被泥水浸透,沉甸甸地坠在腿边。
怀星则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月光将他身形裁作一痕清隽剪影。
就着这月色,能清晰看到江厌秋肩上的勒痕愈收愈深,相较之下,她手上腕上的那点磨伤,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且隔着段距离,竟还能清楚听到她那短促,低抑,发沉的喘声。
好不容易停下来,以为她会示弱求助,再不济也会埋怨两句,便是当场落泪哽咽,也算情理之中。
结果她不过是将绳套往肩上拢了拢,换了个位置,便又举步往前走了。
快到山脚时,路陡了起来。
尸体的重量在斜坡上变得极为刁钻,每往前挣一寸,便往后滑坠半尺。江厌秋不得已只能转过身,背对着山坡,双手攥紧绳子,倒着往上拖。
怀星停了脚步。
他没再往前跟,就停在坡底,仰着脸望她。
望着她一截一截地往上挪。如同一枚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蛾子,都飞不起来了,却还要扑腾,朝着那点微光挣去。
她肩上的血已将她脖颈洇红了一片。那血混着汗渍与泥污,沿着领口蜿蜒而下,没入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很白。
她很白。
白到即便在这样的夜里,即便只借这几缕稀薄月色,也晃得人眼眶发紧。像冬日落下的第一场新雪,干净得想教人踩上几脚才算痛快。
偏偏这白,又染了血。
便格外刺目。
似一种被玷污的洁净,明明淡极,冷极,却因这一点红,反显出几分令人喉间发痒的艳来。
半晌,怀星垂下眼,收了伞,将衣袍往腰间一掖,抬脚往山上走去。
他轻装简行,很快就行到了她身侧。
江厌秋没指望他会出手相助,却也没料到,他会道出一句:“那庙里说不准会有乞丐留宿,我先去将人清了,好候着你。”
说话时,他望的是半山腰。语毕,方斜过视线,似无意,又似有意地睨了她一眼。
他笑得浅淡,轻声细语的:“我再多允你半个时辰。”
江厌秋想不通一张脸上怎会有这般多变的笑意,也摸不透他心中所想,只低下头,继续拖行。
夜风穿林,山径蜿蜒。
她顺着怀星留在山间的足印,不知用了多久,才窥见了庙宇房檐。其唇色早已褪得苍白,通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饶是如此,她仍拖着那两领刮得破败的草席与席中之尸,挨到了庙门跟前。
怀星正在阶上候着呢。
可他的面容,她也瞧不分明了。
眼前一切都融得模糊。她却强撑着一口气,将两位老人家拖入庙中,整理了一番衣冠,这才安置进棺内。
这番动作,自又耗去不少体力。
棺盖合拢的那一霎,她也力竭,贴着棺木瘫坐了下来。
怀星立在她跟前,弯了腰,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江厌秋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只舔了舔唇,声如游丝:“好渴…水。”
他便解了随身的水囊。这人身上素来备着好几条帕子,这又抽出一方,隔着丝帛,扣住她下颚,将囊口凑近。
她饮得急。水液溢出嘴角,沿颈侧淌过,漫过锁骨,与那半干的殷红汇合到一处。
他视线也随那道水迹缓缓滑过,最终停在那片染了血的肌肤上。眸光流转,腕子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抬了抬,不想她喘息,非要让那水流得更深些才肯罢休。
江厌秋猝不及防,便被呛得咳嗽出声,脸也被憋得通红。
怀星眉梢微动,仍隔着那方帕子,替她拭了拭唇角。拭毕,手未撤回,反倒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