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亮堂堂:“你觉得我有病,毛病得治。你是医者,见不得人讳疾忌医。”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改不改,愿不愿意改,那是我的事。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见不得我舒心。”
江厌秋还困着。脑子本就糊了层浆,听他这一长串砸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这还没领会完前一句,他下一句又递到了跟前。
“田老头出不起工钱是真,可占便宜也是真。我们只在这八角乡行一个月医,期满便走。他是看准了这点,不欠人情,不花银钱,白使一个力气人。可他偏偏来求的不是我,是你。”
他手肘支着枕,哼笑道:“我一个城里来的,又是应了里正的约。若能被他支使下了藕田替他捞浮萍,他往村口一站,脸上都有光。他不是想求你帮忙,他是想借你的面子,使唤我。这便宜占的精明,左右都是赚。”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在被窝里搭上了她的腰腹。
他望着她,眼神清清澈澈:“可谁让我惹你生气了呢,好几日一字不吐,难得同我言语了。那姐姐让我下地,我就下。想让我脏,我就脏。”
曦光铺枕,暖意浮生。
光影攀上他的鼻骨,将半张脸拢在明暗之间。
看似慵懒温驯,却更似疏淡难近。
江厌秋半倚在床头看着他,凝神想了想,正色道:“不是这个道理。田老头愿意付了五文诊金,就不是那等一味想占便宜的人。他说叫不动村里人,是因眼下正值春耕,家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你不该仗着自己心思弯绕,便把人人都往坏处想。他不是借我面子,他是觉着自己拿力气换你力气,理直气壮,才来同我同我开这个口。”
她觑着怀星面上笑意一分分淡下去,却仍把话续完了:“就算他真想借你的脸面,往后在村口与人说道两句,又有何妨。儿女久不归家,他一个老翁带着幼孙,乡里谁曾高看他一眼。私底下的相处,心酸有谁知晓。若能使得动你一回,日后旁人也不至太轻贱了他。”
怀星轻慢地垂着眼,刻薄得锥心:“那我的势,凭何要让旁人来借?活到五十多,连个下地的人都张罗不来,这种人与其活着,不如去死。”
“扯到儿女就更是荒唐。”他语调寡淡,却句句刁钻:“他那儿女不尽心,也是他自己养出来的。他可怜,我便该替他兜底?与我何干?他让你来为难我,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不同你争,你不愿意我并不会逼你。”她避开了他的触碰,边下床边道:“只你也不必以退为进,莫名其妙的佯装,我看得出来。虽不懂你究竟想试探什么,但我不喜欢。”
诺大个屋子,直至她梳好头发,都没再有了声响。
穿衣,洗漱,两人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招笑的是,等杨家丫头杨俊铃来送早饭的时候,田老头也挑着个扁担往这边走呢。
进到院里,张罗田老头的还是怀星。
而说好的柴火,也不是别的,正正好两框牛屎柴饼。
田老头放下扁担,从筐里把孙儿捞出来,嗓门洪亮:“小郎君,江大夫同你商量得咋样?我那藕田水不深,捞网我都搁门口了。柴火先卸在这儿,不够我再往这儿挑!”
他一面说,一面拍着那两筐牛屎饼,活像那是聘礼。
怀星在人前敛了冷意,姿态客气有礼:“听说工期是十天。我怕自己不熟悉地里的活计,踩了藕种耽误收成。不如我帮着雇几个人,今儿一整日便全料理了,省得来回折腾。”
田老头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让你破费。”
跟着又絮絮说了许多,说他吃过来的,不用管他。说不愿意没关系,但千万不能花这个钱。可他嘴里说着“不强求”,人却立在扁担旁,一步也不挪。
怀星也不催,只含笑推辞说先用个早饭。
杨俊铃端着粥碗在厨房门槛上看了半天热闹。她才是个十岁丫头,懂点儿事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