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就断定他们在拿田伯开涮?说不定正是大伙儿瞧他日子艰难,想帮衬一把,又怕他面上过不去,才想了这么个法子。让他觉得是自己打了赌赢的,心头不必亏欠。”
“人心险恶,无利可图的事,谁会费心张罗。”怀星侧过脸,眼底那点冷光便扫了过来,“既这么信他们是善,不如我们也赌一局。”
江厌秋停下手中取水壶的动作,抬眸望他。
“过了今日,我让田伯去跟吴家、李家说,我有事需回一趟上京城。按着田伯的赌约,只要请到我就算他赢。若我走后,那两家应承的伙食与带娃照给不误,算我输。哪怕只一家照给,也算我输。”
他话锋一顿,放轻了声量:“若推三阻四...就算你输。”
“赌注么,若我赢了,往后你莫再拿冷脸对我,一次也不行。若你赢了,那爱洁过头的毛病,你要我怎么治,我便怎么治。”
说完,他唇角微微挑起,等着她答复。
她歪着脑袋瞅他脸色,语调没有起伏,字里行间却全是质疑:“那浮萍谁来捞?田伯那里你又如何交代?当真要回上京一趟?莫不是为了躲这农活吧。”
“姐姐太小看我了。”他气定神闲,“做戏做全套,自然要走。回去两日再折返,这藕田的活计我会接着干的。至于田伯那处,山人自有妙计。”
江厌秋目色微凝,随即点了头:“成交。”
一言毕,就见远处两个半大孩子正往这边跑。
杨俊玲提着食盒,腿脚灵巧地跑在前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她身后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背着个篓子,边追边嚷:“我刚吃完饭,不能跑太快!”
才瞅了两眼,俊玲这丫头已窜到了跟前。
她弯腰将食盒一搁,指着后头那男娃,大声道:“都怪他,要不是他胖得跑不动道儿,我早到了。”
江厌秋未接这话,只拉着她到身边,好奇问:“你吃过了?是要同玩伴去耍?”
杨俊玲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道:“对,我们去前头摸田螺儿。江大夫你吃完了喊我一声,我再来取食盒。”
江厌秋没多言,摸出几块麦芽糖塞给她。
还来不及多叮嘱,两个娃娃就又跑没了影儿。
怀星刚用水袋里的水净了手,擦了脸。许是心情好了些,在拆开食盒后,闲聊道:“你欢喜娃娃?特意买的糖全塞给俊铃了,竟没我的份儿。”
“你爱辣的,也爱吃甜的?”
她不过是下意识答了,何况这几个字怎么掰扯也算句好话吧。
可怀星不但停了取饭菜的动作,还捏住了她正要取碗筷的腕子。他面上笑盈盈,眼底的审视与危险却不遮掩:“相识至今,我只在你面前吃过一次辣子,总共只动了三筷。你从何处得知我爱食辛辣?”
她拍了拍他手背,回得冷静:“望闻问切之所以能断病,是因大夫观气色、听声息、察体貌,从细微处了解症结。我虽不知你幼年到底经历了何事,让你惯常说一半藏一半,不露声色,不示本真。但能猜到,大概是过得不好,才事事防人。”
怀星听得眉眼都染开了笑意。
她辩不清他这反应是怒是喜,只好老老实实地把话说完:“好比你下地熟练,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你不想提,我便不问,也无心探你私隐。说这些,是想教你明白,我不会撒谎,也不会伤害你。”
他听到这句,方松了力道,改攥为握。拇指还在她腕侧轻蹭了蹭,似讨好,又似安抚。
江厌秋则再次拍了拍他手背。
她是真的在安抚他。
周遭蝉声断续,偶有一声幽鸟从林梢掠过。
让这一餐饭都吃出了点儿野趣来。
待她搁下筷子,怀星便将她手边的碗也一并收回食盒里。又随口道:“你先走吧,食盒碗筷我顺路捎给俊玲,晚上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