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獠牙(2 / 3)

不惯被人当热闹瞧,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许公子既来了,若不嫌弃,进寒舍喝杯粗茶吧。”

许沧崖迟疑了一息。迟疑在于,面前的小郎君虽语调和缓,笑容温文,瞧着极好相与,但那笑里总教人觉着含有挑衅与不屑的意味。连那彬彬有礼的手势,都透着股居高临下的矜傲。

隐隐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两人身量相仿,并无高低之分,他却莫名觉得被压了一头。可他心底存了一重不可告人的探寻,想知晓江厌秋成亲后的日子是如何,想窥探那闺房里究竟是何等境况。

被这缕隐秘所牵,他便点下了头。

怀星也不负其所望,引他进了堂屋,又将他让在了一张正对床铺的凳上坐下。

那床窄小,被褥尚凌乱,看得出是晨起未及收拾。床旁矮几上搭着几件女子换下的衣裳,也尚未浆洗。

许沧崖的目光不经意瞥过,一切就尽收眼底。怀星斟了茶,递过茶盏,随意道:“屋舍简陋窄小,许公子见笑了。”“不妨事。"许沧崖接了,又望了望周围,似闲话家常地问:“不知小郎君同阿厌是何时相识的?”

怀星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待那茶汤在舌尖停了一停,方搁下杯盏,慢慢道:“这套盏子,是去岁腊月特意让一位南边来的行商捎来的。龙泉青釉,胎釉匀净,算得窑中上品。里头的茶叶则是今年春上托人从建州带的,雨前新采,滋味清醇。好茶配好盏,二者皆精,方能相得益彰,品出最上乘的滋味。可若反过来,茶质平平,盛在这等名窑古器之中,也能平白沾几分贵气,显出几分高雅。但差的终究是差的,沾了光也成不了真。”一番答非所问。

许沧崖吃不准那话是在骂他,还是显摆,就没搭腔。怀星见状,又给人续上了新茶,话头微微一转:“听闻许公子出身富户,既是富户,想来也是自幼饱读诗书,深明礼数。那今日当着在下的面,唤在下的内子闺名…许公子觉着,这妥当么?”

他不等人言语,自己先笑开了,像是替对方解围一般:“自然,我知许公子与她乃是旧识,一时口顺,算不得什么。我是个心胸宽的,左耳进右耳出便是。可若换个心胸狭窄的汉子,见一外男这般唤自家娘子,怕是要多心。一旦猜忌,辛苦可怜的多是那柔弱的女儿家。”

茶烟袅袅,氤在半空。

许沧崖脸上的客套也随烟褪去,露出了被冒犯的冷意:“小郎君这是在教我做人么?我与阿厌相识多年,一口称呼怎就严重了?你给我扣上一层挑拨离间的帽子,我如何戴得起。”

怀星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眼里映着许沧崖暗暗绷紧的神色。不以为意道:“你许家在上京城共有四间铺子,其中一间唤作德聚堂的药铺,开在潘楼街南。那条街,达官显贵往来不绝,消息最是灵通。既如此,你可曾听闻两月前,有位太医因医治贵人失当,满门入狱的事。”许沧崖沉默不语。

恰好檐角飞来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叫唤。那脆声听着竟像在嘲笑。

怀星忍俊不禁,甜丝丝地续道:“我与内子便是那时相逢。可怜她为恩师四处奔走,求告无门,周转求到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跟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以身相许的佳话,就落到了我头上。”“我想许公子大约不知这些。不知内子别无他求,只想替恩师一家收殓入土。若你那时肯伸一把手,这桩姻缘怎么也轮不着我。”“毕竞许大哥风光霁月,貌若潘安,悬壶济世啊。”许沧崖越听眉头蹙得越紧。那些揶揄暗讽,他可以当是年少气盛,可对方将他底细摸得清清楚楚,自己却对此人一无所知。这份不对等,教人不得不多想他压着声线:“你对我还知道多少?”

怀星“哎呀呀”了两声,撂了茶盏,叩着桌面,似很为难:“听人提过一嘴,说许家去年还是前年?医死了个人?还是家中兄长打死了个人?原话怎么说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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