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说这是假的?
那该怎么解释,他掌心的玉简已经被他自己攥到变形,边缘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就在这时。
一枚纯黑玉简幽幽亮起。
是上使的专属传讯。
二十三万年的肌肉记忆,让他的手先于大脑,一把将玉简抓了起来。
上使下令,他执行。天经地义。
“血无伤。”
玉简中传出那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冷淡,平稳,不带一丝情感。
和过去二十三万年里的每一道命令,没有任何区别。
“立即压制叛乱。”
“所有质疑女王者,格杀勿论。”
血无伤低着头,漆黑的玉简映出他那张麻木的脸。
只有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上使。”
他的声音沙哑得象被砂纸磨过。
“名单上的血蛛零七,是谁?”
对面,停顿了一息。
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血无伤听了二十三万年的命令,太清楚这停顿意味着什么。
不是意外,不是心虚。
只是在嫌弃他,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象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狗。
“你不需要知道。”
血无伤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僵在嘴角。
“那是我。”
“我的编号,就是血蛛零七。”
“为什么?为什么我也在血饲名单上?!”
上使没有解释,甚至懒得否认。
那高高在上的语气,象是在施舍最后的仁慈。
“执行命令。”
“否则,现在便激活你的烙印。”
血无伤缓缓闭上了眼。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张脸。
那些被他押到血池前的人,有老有少,有人跪地哀求,有人破口大骂,但他们都问过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
那时他站在高处,只觉得他们吵闹又可悲。
如今,他终于也成了池边的祭品,等着别人给自己估价。
原来,他和那些食物,从没有区别。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他被精心饲养了二十三万年,吃起来……更肥。
玉简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再次落下。
“血无伤。”
“跪下。”
“接受烙印控制。”
六个字。
和二十三万年前,他第一次跪在晶球投影前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以为那是无上的荣耀。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加冕,只是在给一头待宰的牲口,套上最后的项圈。
血无伤,缓缓睁开了眼。
阵台之下,所有血蛛成员都在死死地看着他。
有人握着刀,手在抖。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
更多的人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此刻却写满同样茫然与绝望的脸。
他们在等。
等这位曾带给他们荣耀、也带给他们死亡的首领,给出最后一句话。
血无伤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玉简。
二十三万年。
他用它接过无数命令。
杀谁,便杀谁。
去哪,便去哪。
而现在。
它让他跪下。
跪下,然后等着被吃。
血无伤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象一口压了二十三万年的浊气,终于喷薄而出。
“二十三万年……”
“老子……跟了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