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暖光融融。
柳如烟果然坐在窗台上。
跟苏晨脑补的画面一模一样,长腿蜷着,削瘦的下巴搁在膝盖上。
窗户半开着,冷白的月光和屋内的暖烛在她身上交汇,切割出一种极致的孤清。
她换了一件最简单的黑色素面长裙。没戴任何首饰,连妆都卸了。
没了平日里那股咄咄逼人的妖气,反而透出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门开了,她没有回头。
“谁教你大半夜,偷偷摸摸进女人房间的?”
声音还是那个调调,慵懒,娇媚,带着点浑不在意的笑意。
但苏晨耳朵多毒啊,一听就知道那笑意是硬生生悬在嗓子眼的,空洞得很。
“门没关,我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
苏晨随手柄门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溜达到屋里的圆桌旁,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下。
“我以为你已经睡了。”他随口扯了一句废话。
“妾身一向睡得晚。”柳如烟终于转过头,桃花眼微微弯起一个月牙的弧度,“怎么?苏郎这是吃饱喝足了,来妾身这里查岗的?”
“吃太饱了,出来消食。”
“消食消到妾身房里来了?”
“这片院子就你这儿还亮着灯,我怕你浪费大夏的烛火。”苏晨满嘴跑火车。
柳如烟看着他,没接这浑话。
那双桃花眼在烛光下比平时要安静太多了。
没有刻意拉丝的勾引,没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撩拨,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定定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垂下浓密的睫毛,笑了一下。
“苏郎,你其实不用特意跑这一趟来安慰我。”
“谁说老子是来安慰你的?”苏晨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我说了,消食。”
柳如烟依旧没跟他抬杠。她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侧过脸,视线重新落向窗外那轮硕大的中秋圆月。
“你母亲说得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窗外沙沙的桂树叶摩擦声盖过去。
“我确实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调味品。”
苏晨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她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那个意思。”柳如烟轻轻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凉薄得刺眼。
“苏郎,你不用替她圆。你母亲是什么样的人物?她那种能把整个九天仙界当棋盘的上位者,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在天平上反复掂量过分量的。她绝不会说半句废话。”
苏晨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因为他没法反驳,柳如烟把轩辕昭华的作风摸得太透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其实我早就知道。”柳如烟盯着窗外,声音平淡得根本不象那个肆意妄为的魔教妖女。
“红雪肚子里有你的骨肉;澹台小姐是名正言顺的正宫;谢惊鸿有强大的财富;甚至就连那个脑子不清楚的疯子夜凌寒,手里也握着能改天换地的天书……我呢?”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你们苏家这种视万古如尘埃的局里,我这点道行和背景,连个上桌的棋子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我从小在魔修里成长,比谁都清楚,靠出身、靠老天爷赏饭吃,是靠不住的。所以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撩拨人心,学会了怎么把水搅浑从中捞好处。我也知道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被人看不起……”
“但它们管用。”
“在你身边的时候,它们一直管用。”
她转过头,重新看着苏晨。
烛光跳动,映在她那双潋滟的桃花眼里,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此刻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