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仪度,她不是没有揣度过他的来历。可看他此刻娴熟的模样,倒像是常与柴米油盐为伴。
人常说“君子远庖厨”,那些锦衣玉食世家子弟哪会如他这般。想来这些年,他定也经历了不少风雨。
灶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往日清冷的棱角消减不少,衬得他轮廓温润,像极了守着自家灶台安分过日子的小郎君。
屋外微风轻扬,墙边树枝轻轻探过墙头,墙上树影斑驳,隐隐有孩童玩闹之声隔着院墙传来。
终于,在元朔“火小点”,“小点”的提醒中,饭做好了。
许久未见荤腥,宋予荷早已馋得不行,袅袅的香气抓心挠肝地勾着,引得她频频张望。
锅盖揭开,一股久违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一闻,宋予荷就知道,肉已经炖得酥烂,只有这种程度,才能有这么诱人的香气。
她起身,双手挥散雾气,往锅内看去,热气翻滚着,鸡肉澄黄油亮,汤汁异常浓郁。
元朔看她这样子,便先盛了一碗给她。
宋予荷也不客气,当即就夹了一筷子肉往嘴里送。
肉太烫,她放到嘴里才忙不迭呼了几下,鸡肉看似软烂,入口却不失滑嫩。
她就这么站着,一连吃了几块,鼻尖微微渗出细汗。
直到元朔盛上自己的那碗,宋予荷才停下筷子,和他一起走出灶房。
日光柔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两人索性就坐在院内石桌旁吃了起来。
宋予荷吃饭虽不至于狼吞虎咽,但和元朔一比,还是略显粗糙。然而她此刻却顾不上这么多,只埋头吃饭。
半碗下肚,宋予荷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元朔做饭也太好吃了,竟让她生出一种现世安稳的感觉。
看她吃得正在兴头上,元朔缓缓开口:“今晨早起,又受了点风寒,在下伤还未好,怕还要继续叨扰几日。”
宋予荷笑道:“无妨,你大可先安心住下。”
多亏他在,现下街坊四邻都知晓她有个阿兄,免了不少麻烦。
何况,这样勤快又会做饭的厨子,到哪里去找。
不知是不是宋予荷答应得太爽快,元朔突然抬头,问道:“你一个小女郎,不怕我是坏人?”
宋予荷正往嘴里塞了块肉,两颊吃得微鼓,含糊应道:“坏人做坏事,无非是图两点,财和色。要说财,你看我这里,陋室空空,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至于色,你要图色,还不如照镜子呢,犯不着找我啊。”
“咳咳咳……”元朔被这话呛得不轻,侧过头去一阵闷咳。
待气息渐平,他方缓缓转回,缓缓道:“就算我不是坏人,可也是个穷鬼,终究还不上你什么值钱的。”
听出他言语中的试探,宋予荷倒是理解,毕竟不久之前,她也曾疑心过他。
她放下碗筷,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唇边噙着笑,“郎君,你可是在怀疑我救你别有所图?”
元朔没想到宋予荷说得如此直白,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宋予荷目光在他身上下打量了一圈,眼神一勾,声音慵懒而轻软,“我的确,有所图。”
元朔愕然抬眸。
宋予荷歪头笑了笑,他还真是个老实人。等笑够了,才收回身子,托腮望着他,“你会洗衣服,做饭也好吃。”
元朔脸上一阵抽搐,她这是拿他当仆人了?
说到洗衣,宋予荷瞥了一眼绳索上的亵衣,脸上莫名一红,正觉尴尬,恰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宋予荷顿生警觉,她在洛城并无相交之人。
莫非是萧清阳又来了?可他今日并不在城内。
“是我,陆昭云。”门外之人答道。
宋予荷怔在原地,竟然是陆昭云。
她怎么找到这里了?
不能让她知道这里住着个男人,若是她知晓,少不了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