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须臾才缓缓睁开。
一块玉佩碎在她身侧。
碎玉光滑如镜,映着头顶飘荡的尸身,像一泓深潭,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宋予荷狼狈爬起,拔腿便跑,一路奔回家中。
白日里受了惊吓,晚间熄了灯,宋予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岂料半夜便碰上了贼人,自己也紧跟着命丧黄泉。
……
宋予荷愣愣地站在原地,恍惚不知在何处。
元朔,赵元隐。
元朔怎么能是赵元隐呢?
宋予荷只觉胸口堵得难受,一双手死死扣住木盘边缘。
她想起初见时,他满眼的防备,眼神偶尔流露出的疏离冰冷,脑海中一些模糊的碎片逐渐连在一起……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当初他那身伤,根本不是什么山贼所伤,而是诏狱内留下的。他捏造假身份换取她的同情,不过是为了便于隐藏。
他生性凶残,为了权力不择手段,连自己的亲叔父都下得去手,又怎么肯甘心一直居于陋巷?
所以此次进鲁郡公府,本应就在他计划范围内。她阴差阳错获得献菜机会,而他愿意帮她,不过是为了利用她顺利入府。
赵元隐如此大费周折,为的定是见到鲁郡公,企图用他的势力,东山再起。
若是如此,那区区两道菜,根本不足以打动鲁郡公,所以……
刺杀……挡剑……
连自己的性命都能利用!真是个疯子!
宋予荷后背泛起一阵冷汗,顿觉寒意彻骨。
过了好一会,她才回过神。
客房门紧闭,她停在门前,一想到里面躺着的是狠厉阴鸷的赵元隐,一颗心怦怦直跳。
站了片刻,她眼一闭,硬着头皮推开房门。
床榻上,赵元隐安静地睡着,开门声都未将他吵醒。
宋予荷松了一口气,手脚却还是止不住发软,一下跌坐在椅子上。
木盘内,那枚玉佩静静放着,青玉朱雀纹,上刻一字:隐。
宋予荷清楚地记得,当初救下他时,并未看到过这枚玉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的,她竟不知。
越看越觉得刺眼,宋予荷移开目光。
她多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这玉佩不是他的,他也根本不是什么赵元隐。
可终究,只是妄想罢了。
纱幌被风吹起,屋内有了些许凉意,宋予荷恍惚抬头,才发现已是黄昏。
她不记得自己维持这个姿势坐了多久,只知道医工过来换过一次药,下人传午膳也被她回拒。
晚膳不知何时被摆在桌上,已经放得有些凉了。
宋予荷只是扫了一眼,根本吃不下。
“咳咳……”床上传来轻咳声。
宋予荷下意识起身,熟练地从袖中掏出手帕,轻轻帮他擦着汗。
突然,她手上动作一顿,缓缓移开他额上的丝帕。
“别走。”赵元隐半睡半醒,一把抓住她的手。
宋予荷一双手被他握在掌心,熟悉又温暖的气息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她与赵元隐相处数月,他虽对她有所隐瞒,但却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若他果如传闻一般嗜杀成性,那她如何能活到今日。
他对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吧?
“他有什么好的?”赵元隐梦中一声轻嗤。
一盆冷水泼下,宋予荷整个人瞬间清醒。
这个他,自然是萧清阳。
都这个时候了,他心里依然想着陆昭云。
宋予荷鼻尖一酸,险些流下泪来,兜兜转转两世,还是绕不开陆昭云。
来不及难过,她很快意识到另一个大危机。
上辈子伺候她的珠儿曾跟她说过,有次宴席上,不知谁家郎君仗着醉酒,只是对陆昭云出言不逊,赵元隐便毫不迟疑,手起刀落砍了那人一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