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4 / 5)

只是,赵元隐到底没说什么时候走。

自那日坦白后,他也好似卸下了防备。

两人相处起来,看似同往常无异。

宋予荷做粥他便吃粥,蒸蛋羹他便吃蛋羹,从不在吃食上挑三拣四。偶尔兴致来了,他还会如之前那样,挽起袖子洗碗,或是把灶上的水烧得滚热,等着她来用。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待在院中那棵枣树下,躺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打盹,安心养他那副还未好全的身子。

宋予荷有时做着事,一抬头,就会看见他。日光从枣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落在他身上。他青衫粗布,墨发散漫地垂在椅背外,被风撩起又落下。树影映在身后的土墙上,晃晃悠悠地动着,他就躺在那片光影里,眉眼舒展,像是古松飞瀑下的世俗闲人,无欲无求,与世无争。

她总会恍惚那么一瞬。

也不知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权力的巅峰,又是如何变成人人谈之色变的佞臣?

不过,那都与她无关了。

他已不是当初那个任劳任怨的阿朔,而她还是古水巷里平平凡凡的宋予荷。他是遥不可及的山上雪,有另一种她完全不敢想的生活。而她,只想守着自己的小院子,无病无灾地过完此生。

宋予荷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择着手里的菜。中午,她还要做菜团。

月末,鲜卑频扰北疆,平北军被胡骑绊住,难以回援;东夷遂乘隙寇犯东南沿海,其势锐不可当。一时间,洛城谣言四起,人心浮动。鲁郡公力排众议,举荐赵元隐南下御敌。

以杨太傅为首,萧清阳从中辅助的一众朝臣,以其曾依附逆王为由,抗辞谏阻,朝议纷然。

随着城中惶惶之风愈演愈烈,杨太傅恐推举失利承担罪责,迟迟未做抉择。出征之事一直悬而未决,新帝闻言震怒,最终敕令此前一直驻守封地的扶风王,联合平北军形成左右防线,共同抵御北方敌寇。同时起用曾平东夷之乱的赵元隐,即日南下,以镇东南。

鲁郡公府来了人,等在门口。

赵元隐问了几句,不出所料,他被派去沿海一带抗击东夷。他出身平北军,这个时候,不派他去北境,可见朝廷对他仍有顾虑。不过,到底给了他机会。只要是机会,他便一定会抓住。宋予荷正在灶前收拾碗筷,听见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垂下眼,擦了擦手,转身进了里屋。

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宋予荷将它从箱笼中翻出,如上次一样,放在他的床铺上。

赵元隐向来人交代了几句,挑帘进屋,目光掠过床铺上那只包袱,一言不发。

宋予荷忽然觉得这屋子有些闷。

她伸手拿起包袱,递到他面前,客气又疏离,“他们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多备几套衣物。”

话出了口,宋予荷才觉得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分明是她亲手收拾的,怎么倒像是抱怨他走得急,她准备不周似的。

本是为了缓解尴尬,如此一来,倒更显得尴尬了。赵元隐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包袱,没有去接。这些时日,他们面上相处同往常无异,可心里都清楚,他们不过是在相互维持着一场微妙的平衡。

她不去想他是谁,他也不去想自己是谁,他们都假装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如今,这平衡破了。

许久,赵元隐才缓缓伸手接过包袱,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了片刻,“我要走了。”

这一走,后会无期。

“嗯"宋予荷没抬眼,只望着地上被风吹乱的帘影。赵元隐哽在喉间的话,被这一声"嗯”给堵死了。他知道,自知晓他身份后,她早就盼着他离开了。不过萍水相逢一场,他此去前路坦荡,她当真以为,他会对这间破屋有所不舍?

她一心盼着他走,他又何尝不是。

赵元隐最后瞥了她一眼,轻哼一声,抬脚便往外走。卧房帘子落下来,隔断了一室的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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