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坏了,任性些也是难免,怪不得你。既然嫁了我,从今往后,便由我来管教你,不能再任你由着性子胡来。”灵远听着,觉得话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但看他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也没往深处想,只拧眉烦恼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她应承的这样乖巧,裴疏云眸光微暗,喉结滚动一下,手臂又收紧几分。因着积雪,道路泥泞湿滑,车轮屡屡陷进泥辙。车队不得不一再放缓速度,原本计划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
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处官驿,条件简陋,勉强可供过夜。
灵远掀开车帘望去,几间低矮的屋舍伏在雪地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屋内还算宽敞,地上铺着青砖,白墙斑驳,泅着些陈年的水渍,家具都是半旧的,边角掉了漆,露出底下浅淡的木色。灵远在榻边坐下,感觉有股寒气贴着脊背往上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着炭火的烟气,闻着有些呛人。
她拢了拢衣襟,没说话。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疏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女。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情形,沉声吩咐:
“取厚纸和浆糊来,将窗户的边角全部糊上。”“把炭盆里的炭撤了,换上我们自己带的银霜炭,再添几个熏笼过来。”他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锦褥,床已重新铺过,褥子厚实软和,但入手仍有些潮冷。他蹙着眉:“再取一床绒毯覆在上面。”灵远安静地坐着,看着他指挥侍女们进进出出。房间很快就布置妥当,炭盆里火光跳跃,驱散了满室阴寒。裴疏云垂眸看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今夜委屈你了,明日我们早些出发,尽快赶到城里,寻个好的地方安顿。”灵远摇摇头:“不委屈。”
她看着好不容易才收拾出的房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轻声说:“你也过来住吧。”
裴疏云眼底漾开柔光,轻应:“好。”
简单洗漱后,两人在榻上躺下。床榻有些狭窄,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却还是比过去依偎的时候远了一些。她睡觉时喜欢舒展手臂,此刻紧紧蜷着,不肯越过一条无形的界限。
裴疏云深深注视着她。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像夜色里两点安静的星子。
那星子如此璀璨,触手可及,又像远在天际。他轻声开口:“长乐。”
灵远眼睛眨了眨,看着他。
他声音低缓:“那日你与我说的话,我仔细想过了。”她说,如果一段关系充满仇恨,就没有必要再持续下去。她说得没错,他既然爱着她,怎么能让她感受到憎恨?
他缓缓开口,低沉认真:
“我对时局确有不平,但仔细想来,这些事,怎能全都推到你的身上?”“你是公主不假,可朝堂之事,你所知有限,更无法左右,我的愤懑不平,归根到底,是我自己与这世道的角力,不该归结于你,更不该把怨气撒到你身上。”
他深深描摹着她的容颜,轻声说:“长乐,能与你结为夫妻,共度此生,我真的很幸运。
灵远一怔。
他一字一句:“我不止不恨你,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此生挚爱,我只会爱你、护你,若有违背一-”
“便教我一生孤苦,再无展颜。”
灵远猛地睁大眼,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唇,修士最重因果,怎可随意立下如此重誓!<1
裴疏云轻握住她的手,低头印下一吻。
“长乐,从今往后,不要再提和离的事了,好不好?”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地炸了一声,窗外的北风呼啸吹来,又渐渐远去了。许久,棉被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好。”
裴疏云冷清的面容上绽开笑意,如愿将她揽入怀中。“冷不冷?"他轻问。
灵远点头,瑟缩着蜷进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