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私(4 / 5)

陈守之不可置信地抬头:“母妃,这书厚,一夜怎么可能抄完十遍!”周允安道:“本宫就是要让你知道,身为嫡长子,什么是该看的,什么是不该看的,你今日在《永乐大典》上丢这么大的人,本宫自然要让你好好记着,记到一看到《永乐大典》,就想起今晚上!”陈守之一下就哭了:“那你罚儿臣吧,你别罚序之,这事和他没有干系。”“本宫要他教着你,没教好,自然是他受罚。“周允安冷冷一甩手,“回去睡你的觉,好好记着陈序之今夜的罚,看你日后还敢不敢犯!”当一件事习以为常后,无论多有违人伦,都不会致使大惊小怪。陈序之显然如此。

左铃吸了吸鼻子:“那姐姐说,那天晚上雍亲王跪了一夜,书自然是没抄完,太后就是想磋磨他们,叫他跪了两日,春节之后就让他起了,不过听说他眼睛好像在那两日,看雪看出了问题,具体是什么,那姐姐也不知道。”她之前一直不喜欢陈序之,觉得普陀山三年,陈序之苛待了温长青,什么都不尽心,也没有夫妻之实……

可现在,饶是她也忍不住真的可怜陈序之。哪有一个母亲这么对自己孩子的?

温长青愣怔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兴许看得见陈序之以往走近的模样。她本以为,陈序之眼睛夜中不能视物,是像书里说得一样是天生的,马妙旋也说这种病症多半是娘胎里带的,没想到……是硬生生被罚跪在雪地里,看雪看坏了眼睛。

吉光片羽已然心惊。

陈序之在温长青面前,一直是表现沉稳可靠、成熟周全的,却未曾想过,他一直以来都是被可靠。

有些人没有撒娇的资本,不自靠便只有死路一条。温长青埋了埋脸:“你出去吧。”

左铃担忧地看着她:“您别难过啊王妃,王爷自己都已经不在意了,何况过去了那么多年,早就不记得了吧。”

温长青道:“剑坏了就是坏了,烧铸重打也不是从前那把,剑柄看见崭新的剑身,都会想起以前的剑身折断时的模样。”她说完,没有理会左铃的哑然,视线缓缓投向不远处,陈序之蜗居一夜的罗汉床。

陈序之的身量在皇家里是最高的,腿长手长,小小的罗汉床上整个人都要蜷缩着,哪里好睡。

温长青的心口泛着密密麻麻的心疼,陷下小小一块。哪里就有这样的人,什么都逆来顺受,可她好像又无法苛责什么,陈序之踽踽独行半生,顺应可能已然成为他的一部分。左铃忧心问:“王妃,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怎么办?温长青能怎么办呢?

回普陀山,远离京城这些牛鬼蛇神就好了。忽然,温长青不知想到什么,一个激灵起身,抓着脚趾极拉跟拉去穿鞋。“更衣更衣,左铃快给我更衣。”

左铃不明所以地去搀扶温长青,“王妃您怎么了?您慢着点,别跌着碰着。”

“陈序之要下朝回来了。"温长青笑盈盈地说。马车上,周珉不愤地说:“王爷,您何故去掺和他们的事,无非是太子想夺权,又不干咱们的事,怎么什么拿不出手的脏事都让您去做?”陈序之道:“也不是第一回了。”

陈守之没有坏心,只是懦弱没有主见不敢反抗,未有开辟新路子的魄力。周允安将陈序之当把见不得人的脏刀用,陈守之也跟着用,可懦弱的性格又有道德底线,便会说一通漫长的自省。

可凭心而论,陈守之的三五分偏私,已经是陈序之二十年京城生活里,能够体会到的唯一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系。

他是珍惜的。

他疲惫地掐了掐眉心。

“回府之后不要再提此事。"陈序之叮嘱。周珉:“是。”

马车停在雍亲王府门前,天色未亮,朱红色的墙被黑夜遮掩了光,看不太清。

陈序之掌一只灯,打起撑在身前,这才看清脚下的青石板路缝隙。他抬起头,只见眼前一道白色在昏黄的灯下一晃而过一一“陈序之,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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