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司田文靖的尊敬和信任,姜暮在潜意识里,依然对这位镇守使抱有一定好感和信任的。
可现在
他望着田文渊苍白疲惫的脸,那张刚刚拼着法相碎裂也要守住法州城的脸,一时间竞有些分不清。田文渊收回佛灯,转身朝地宫方向而去。
他转身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朝姜暮这边瞥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姜暮如芒在背。
妖军的攻势仍在持续,但或许是因为许谌的败退影响到了士气,势头已经明显不如先前那般疯狂。在经历了三个多时辰的拉锯消耗之后,妖军渐渐停止了进攻,退回驻守。
估计是内部产生了分歧。
毕竟几个妖王本就是被红伞教拿利益拴在一根绳上的,谁也不愿为了别人的买卖把自己的家底赔光。许谌的行为让它们很是不满。
看着妖军退去,城头上的斩魔使和守城百姓们终于得以喘息。
城防的副官抓紧时间开始安排队伍轮换休整,分批让他们下去歇息。
水妙筝也带着姜暮回到斩魔司衙门的后院歇脚。
然而这一路她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方才派去缉拿杨仁旭的亲信传回了消息,杨仁旭死了。
准确地说,是在她的人赶到之前,被人捷足先登给杀了,连挣扎的痕迹都没留下多少。
杀人者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这让水妙筝感到无比恼火。
这无疑证实了姜暮的判断,城内还有红伞教的暗子,而且此人级别不低。
能在斩魔司内部获取第一手消息,及时灭口。
安静的房间内,烛火摇曳。
水妙筝从抽屉的里取出一份名册,递到姜暮面前:
“眼下我们坛州城斩魔司内,还剩下七名堂主。如果还有内鬼,大概率就在这六人之中。小姜,你心思机敏,你看”
姜暮只是随意瞥了眼名单,便将其扔在了一旁:
“水姨,不用看了。现在去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反而会徒增内部猜忌,太麻烦了。只能等时机到来,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况且,以红伞教那帮人的尿性,就算外面的妖军最后攻城失败退走了,他们也绝对会留下一两个没有暴露的内鬼继续潜伏。
方便下一次查找机会咬我们一口,扈州城那两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水妙筝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姜暮疲惫的脸上。
见小男人剑眉紧蹙,眉宇间凝着一层阴霾忧虑,只当他是为战事忧心,心头一软,挪过身子挨着他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柔声道:
“小姜,别太忧心了。现在局势至少对我们是有利的。
妖军攻势暂缓,大阵也还能维持。照眼下这种情况耗下去,我们完全是可以撑到支持赶到的。”姜暮却摇了摇头。
他反手握住妇人柔腻的柔黄,忽然抬头问道:
“水姨,你对田文渊这个人印象如何?”
水妙筝一怔,抿了抿粉唇斟酌着答道:“怎么说呢比起他哥哥田老,田文渊算不上讨喜。性子太独,行事也太固执。
不过放在大庆这些镇守使里头,他也算是不错的了。
镇守使大都脾气古怪,至少田文渊守着法州城这几年也算是尽职尽责。这些年坐镇法州,也确实震慑了周边不少大妖。”
“那你觉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会不会放弃这一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