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历经沧桑后终于靠岸的平静和满足——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已经足够动人。
从民政局出来,陈怀远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盛夏的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在散步。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对赵山河说了一句:“赵先生,送我们去你苏阿姨家,今天我在家请客。”
“大爷,您不请我们去饭馆?”
“饭馆的菜,哪有家里做的香。”
赵山河笑了笑,没有反驳。
陈怀远说的“在家请客”,其实是苏母下厨,他打下手。苏小晚和许知远帮忙洗菜切菜,赵山河不会做饭,被安排在客厅里坐着等吃。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红本本,陈怀远从民政局出来就一直拿在手里,谁都不让碰,回到家才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像是放下两件稀世珍宝。
赵山河拿起一个,翻开。照片是两个人前两天去照相馆拍的,陈怀远穿着那件深蓝色夹克,苏母穿着那件暗红色上衣,两个人靠得很近,背景是红色的。陈怀远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不太习惯被镜头对着,但嘴角有笑意。苏母笑得很自然,眉眼弯弯的,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赵哥,你看什么呢?”苏小晚从厨房里探出头。
“看你妈的照片。”赵山河把结婚证放回茶几上。
苏小晚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赵山河旁边坐下。她没有拿结婚证,只是看着那两本红色的小本本,沉默了一会儿。
“赵哥,你知道吗,我妈这辈子,第一次穿红色衣服去照相。”
赵山河没有说话。
“她以前不穿红色的,说红色太艳了,不好看。但这次,她自己挑的这件红色上衣。在商场试了好几件,最后挑了这一件,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又问陈大爷好不好看,陈大爷说好看。她就买了。”
赵山河听着苏小晚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琐碎的细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也许爱情不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这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挑一件红色的上衣,问一句“好不好看”,然后心甘情愿地穿上它,去拍一张照片,去领一本证书。
苏小晚忽然转头看着赵山河,眼睛里闪着光。
“赵哥,你说我以后结婚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紧张?”
赵山河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就想这个?”
苏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随便问问!”
厨房里传来苏母的声音:“吃饭了!”
苏小晚像得了救星一样跳起来,跑进了厨房。赵山河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午餐很丰盛。苏母做了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盘饺子。陈怀远开了一瓶存了好多年的白酒,给每人倒了一杯,包括苏小晚。苏小晚说她不会喝酒,陈怀远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会喝也要喝一杯。
大家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怀远端着酒杯,站起来。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苏母、苏小晚、赵山河、许知远——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
“今天,是我这辈子第二次结婚。”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次结婚,是五十多年前,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觉得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后来老伴走了,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遇到一个愿意跟我搭伙的人。”
他转头看向苏母,苏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老苏,谢谢你。”陈怀远的声音有些发抖,“谢谢你愿意跟我这个糟老头子过日子。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保证,我会对你好。”
苏母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笑了。
“行了,别说这些了,菜都凉了。”
大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