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皇帝的庄园,位于台伯河西岸,靠近圣彼得大教堂与圣天使堡之间的旧城区。
这是一座教会名下的闲置庄园,它的前任主人具体能追朔到谁已不可考据,随着托马斯皇帝和他的小朝廷入驻,这里一度变得人满为患。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只是几个月的功夫,这里又恢复了门可罗雀的模样。
马车吱嘎噶驶入小巷。
庄园的门楣已经相当破败,一名希腊士兵躲在卫兵室里,身上穿着带有“四个贝塔”纹章的罩衣,听到动静,他赶忙从狭窄的房间里钻出,去接替典厩长牵住了马匹。
他还很年轻,不太有皇家禁卫军的威仪,也没有身经百战的那种感觉,唯一的优点是身手足够矫健。
海伦娜抱着小女儿,在老宦官的扶持下有些艰难地下了马车。
她仔细端详着这座庄园:它的门前铺着鹅卵石,围墙上伫立着一座三层的木质塔楼,院墙的门楣上刻着已经模糊不清的文本。
顺着那扇开的木门能够看到庄园的前庭,它占地很小,原本伫立着一座喷泉也早已干涸,石板路的缝隙间长满了枯草—它们原本都已被拔除,但只要几天不清理,就能重新钻出来。
这意味着庄园的仆人人手已经十分有限,难以再顾及庄园的门面了。
同时,造访这里的客人应当也很少。
不然,即便再多花一笔金子,庄园的主人也不至于连代表自己脸面的前庭都顾不上打理。
跟波斯尼亚的宫廷相比,这里显得实在有些简陋,但它无疑更安全,不至于在奥斯曼人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是,父亲的财政状况明显很拮据。
海伦娜心想。
如果要长久居住下来,或许可以主动提出给父亲一笔住宿费,但这笔钱不能太多,多的话,很可能会被父亲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挥霍掉。
她今年才三十岁,但距离她出嫁到塞尔维亚已经有十五年了,再算上塞尔维亚国灭后,她渡过的颠沛流离的三年,昔日的青葱少女早已变得警剔,敏感且多疑。
托马斯皇帝对家人们说道:“快进来吧,这里或许没有你们的宫殿繁华,但绝对安全,因为相隔不远就是教宗陛下居住的梵蒂冈,你们可以尽快安顿下来,泡一个热水澡,洗去旅途的风尘,再满饮一杯加了香料的热红酒。”
卡塔琳娜皇后微笑着说道:“托马斯,这里比起科孚岛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我们不必担心随时会被贪婪无信的威尼斯人出卖给奥斯曼的豺狼。”
小安德烈一脸兴奋地拉着佐伊公主,朝自己的秘密花园跑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佐伊眩耀自己全新的玩耍场所了。
小曼努埃尔在后面跌跌撞撞追着,他今年才六岁出头,还是个孩子,平时最喜欢跟着自己的兄长一块玩耍,哪怕小安德烈总觉得他是个拖油瓶。
这一幕,不禁令托马斯皇帝回忆起了当初自己跟在君士坦丁哥哥的身后,一同探索君士坦丁堡那些被拉丁人搜刮干净,废弃已久的宫殿时的经历。
他的眸光越发温和。
对于一个皇帝而言,这种眼神太过软弱。
但对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而言,这再正常不过了。
海伦娜公主怀里的小伊琳娜有些跃跃欲试,她的年纪跟曼努埃尔相仿,甚至还要更大一些,但她明显更为内向,尤豫了许久,一直等到卫兵追着皇子公主们跑进了中庭,也没敢挣脱母亲的怀抱。
“他们的感情真好。”
托马斯皇帝很欣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