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十九章
季兰淑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脑子里一会儿是鱼片,一会儿是月饼,还有大片的刺红花,以及深紫色的官袍,一点一点靠近……裴衡好像就躺在她身侧,季兰淑下意识往他那边挪了挪。她碰到了他的手臂,腿也挨在了一起。只不过对方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将她揽入怀中。
他怎么一动不动呢?
醉酒后的季兰淑感到头痛,眼皮发沉,整个人也变得沉甸甸起来,使不上力气。
“好难受,抱抱我。"她闭着眼呢喃,手臂胡乱摸索着,摸到了裴衡的胸膛。很坚实,很挺拔好像有一点不对。裴衡最近瘦了吗?季兰淑有些不确定,又摸了摸。
他握住了她的手,摩挲过手背、指节、指尖,随后再推开。冷冽的气息弥漫过来,与秋日的凉爽与肃杀相适宜。
裴衡平日衣物的熏香是她挑的,甘松研末,掺少许丁香,闻起来很和煦,而不是现在的味道。
季兰淑的脑袋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随即睁开眼。光线骤然进入视线,眼前有片刻的昏花。
下一刻,她看见了裴忌的脸。
她的小叔,阖眼躺在她身侧。太近了,季兰淑能看到他的眼睫。好安静,暮色洒在裴忌的五官,竞增添了几分柔和。季兰淑一动也不敢动,这是梦吗?她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太惊世骇俗了。方才好像有人碰她的手,这也是梦吧。
可是等了一会子,自己竞还未醒来,一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浮现,季兰淑手脚冰凉。
季兰淑缓缓坐起来,回过头,看见了睡在自己背后的裴衡,他睡得更熟。一时间天崩地裂,两眼昏黑。
不、不…为什么会这样!
季兰淑简直要跳起来,然而裙摆被面前的裴忌压着,深浅不一的蓝色混在了一起,她一时没能从竹榻下来。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幸好,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季兰淑在极度紧张中,松了半口气。
为什么自己会躺在裴衡与裴忌中间?季兰淑竭力回想,却只记得裴忌好像有什么公务,裴衡就将她带了出去回避……之后呢?怎么就躺到了竹榻上?怎么就一睁眼,小叔睡在自己对面?记不得了。若是等到他醒来,自己岂不是大限将至。
季兰淑来不及多想,小心翼翼地拈起自己压在裴忌身下的裙摆,轻轻往外抽。
太好了,就差最后一角,他还没醒。这样自己起来后,就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把今日的事情忘记。
裴忌睁开了眼。
季兰淑僵在当场,眼中闪过惊慌:“小叔没睡好罢,要不要再小憩一会儿?”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
“嫂嫂这是在做什么?"裴忌看起来刚醒,却目光清明,沉沉落在他们之间,近在咫尺。
“我也不知道……"季兰淑简直要哭出来了,低头看他,眼神无助,压低声音道:“我一醒过来,就是这样了,之前的事情记不清了。”她似乎真的被吓到了,脸上的红也变成了白色,仿佛在阳光下失了温度,翘起的眼睫发颤,指尖也发颤。
几缕碎发黏在她的脸侧,面颊上还印着一道浅浅的印子,是竹榻上的青篾席子压出来的,一条细痕划过脸上丰润的肉。也许是内心道德的影响,明明没有真的发生什么,她却这样害怕,如此顾及名声与规矩。
季兰淑再一次转头去看裴衡,他依旧睡着,衣领有些松垮,呼吸慵懒而绵长。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给夫君整理衣领,又停在半空。不成,不能惊醒裴衡,他最好晚一点再醒来。
此时,裴忌缓缓坐起来,若有所思地开了口:“我处理完公文便出来,和大哥在竹榻上谈公事,嫂嫂就坐在前面的石凳。后来我也有些头晕,便躺下歇了一歇。”
季兰淑越听越绝望。
原来是他们二人在竹榻歇息,而自己醉酒之后走过去,还躺到了夫君和小叔的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