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佛祖宗恕罪,念得又快又急,像是在念一道能把自己从恐惧中解救出来的咒。
沈惟禾趁着这个空当,把藏在袖中的那根首尾相连的长发勾了出来,一头套在那块裂开的牌位上,另一头绕在自己的小指上。
她用火折子点燃灯芯,长明灯重新亮起,而后她回到蒲团边,柔顺虔诚地跪下。
李徽念完了最后一句佛号,睁开眼睛。
沈惟禾勾在小指上的发辫猛地一拽。
李徽只见长明灯闪烁一下,有张牌位从供桌上直直地砸下来。
啪。
牌位摔在青砖地面上,原本的那道裂纹彻底裂开了,牌位从中间断成了两半。
沈惟禾连忙恭顺地起身,弯下腰,双手捧起那两块裂开的牌位,毕恭毕敬地递到李徽面前。
李徽低头看着她手里裂成两半的牌位,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显祖考沈公讳书尧赠通议大夫府君之神主。
裂口参差不齐,正好从“沈公讳书尧”五个字中间穿过,把沈书尧的名字劈成了两半。
李徽那双精明狠厉的眼,此刻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映着牌位上那两道参差不齐的裂口。
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从沈惟禾手里接过了那两块牌位,抱在怀里。
“你这是在怪我吗?”李徽低着头,对着怀里那两块木头说话。
沈惟禾跪在一边,一副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心中却想,如今沈知倦下落不明,长明灯无故熄灭,丈夫的牌位又在她眼前摔成了两半,她自然是怕了。
李徽还在对着牌位喃喃自语,沈惟禾的目光却被李徽膝下那片蒲团吸引了。
有一小块未清理干净的暗红色的污渍,从蒲团的缝隙里洇出来。
李徽也看到了。
她的喃喃自语停住,低头看着自己跪着的蒲团,皱起了眉头。
伸出手,疑惑地摸了摸蒲团上那片暗红,指尖沾了一点褐色的碎屑。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蒲团底下,摸索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拽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碎布。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扯下来的。
布料是月白色的,上面绣着银线竹叶的暗纹,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银线在昏暗的祠堂里泛着幽幽的光,竹叶的纹路清晰可辨。
沈惟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是沈知倦遇袭那晚穿的那件直裰。
李徽也认得。
她捧着那块碎布,双手剧烈地抖起来,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尖叫。
那块碎布从她的指尖滑落。
“来人!来人!”
沈惟禾在她喊出第一声的时候就扑了上去,一把扶住李徽的胳膊。
她的动作极快,在扶住李徽的同时,左手不动声色地往下一探,接住了那块从李徽指尖滑落的碎布,攥进掌心。
周嬷嬷听到喊声,推开祠堂的门冲了进来。她看到李徽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瘫在沈惟禾怀里,吓了一跳,“老太君,这是怎么了?”
“快,回南安寺。”李徽抓着周嬷嬷的手,声音又尖又急,“去南安寺,求那位巫媪救救我的孙儿。”
“她说得对,她说得都对,她一定知道知倦在哪里,她能救他!”
周嬷嬷连忙把李徽从沈惟禾怀里搀起来。
李徽已经六神无主了,她被周嬷嬷半拖半扶地带出了祠堂。
沈惟禾送她们到祠堂门口,正要迈出门槛相送,李徽忽然回过头来。
她那张苍白发青的脸上,慌乱和恐惧还没有褪-去,可看向沈惟禾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厌憎。
“你,好好地在祠堂罚跪。跪足两个时辰。”
沈惟禾柔顺地在蒲团上跪了下来,膝盖贴着冰凉的青砖,脊背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