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点了点头,又唤了一声:“徐东升。”
徐东升站起来的时候腿也软了。
他比贾万年稳些,可走到堂中跪下时,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直直望着秦温书,眼框已经红了。
“勾当司欲请你专营灵州糖。”秦温书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可愿意?”
徐东升没有象贾万年那样半天说不出话。
他跪在地上,猛地一挺腰杆,声音撕心裂肺,象是要把半辈子的憋屈都从这一嗓子里喊出来:
“小人愿意!今后必定肝血涂地,为刺史大人和秦易事效死!”
他把“肝脑涂地”说成了“肝血涂地”,可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满堂静默,所有人都被这两个人的反应震住了。
贾万年还跪在地上,也跟着喊了一声:“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他嗓子已经哑了,可那三个字“愿效死”喊得格外清楚。
秦温书点了点头,抬手虚扶了一下:“都起来吧,先坐回去。”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打颤。
贾万年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脚底下像踩着一团棉花,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栽倒。
徐东升赶紧伸手扶住他,两个人互相搀着,一步一步挪回椅子前,重重地坐下去,半天没动。
坐在那里,他们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浮在云上。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盐,糖。白花花的银子,象水一样流过来。
满堂商贾看着他们俩,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嫉妒。
有人低着头,把面前那只匣子翻来复去地看,恨自己方才为什么没有第一个站起来。
就连趴在地上那四个,周吴郑王,此刻也顾不上疼了。
一百文一斤的盐,一两银子一斤的糖。
这两样东西从贾万年和徐东升手里过一遍,那银子就哗哗地淌。
他们来之前,怎么就没料到这一出?
他们以为唐舜手里只有蜂窝煤。
可唐舜压根没把蜂窝煤当回事,甚至提都没提。
盐,糖,每一样都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货。
每一样都能卖出天价!
他们四个人今天挨了三十棍,趴在地上像四条死狗,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商贾把最大的两块肥肉叼走了。
嫉妒。
太嫉妒了。
现在,只剩一个灵州皂了。
秦温书的目光从满堂商贾脸上缓缓扫过。
那些中小商贾一个个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尖都在发颤。
可谁也没有先开口。
灵州皂,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盐他们知道,糖他们也吃过,可胰子,这东西既不能吃也不能喝,闻着虽香,可香能当饭吃?
万一是坑呢?这念头象一盆冷水,把那些被盐糖冲昏了的脑袋浇得清醒了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尤豫豫,谁也不敢先开口。
秦温书也不催。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等着。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那脚步又快又急,靴底踩在木楼梯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闷响,象一串被点着的鞭炮。
满堂商贾齐齐转头望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