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副画面。
一个身高九尺的彪形大汉，背着长剑，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三千弟子，走进某国都城的大门。
那大汉站在城门口，声如洪钟地喊了一声：&34;吾乃鲁人孔丘，前来传播仁政理念，尔等可愿意一听？
城门口守军队长看着他那身腱子肉和他身后三千个同样彪悍的弟子，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地说：&34;孔圣人请进，君上已经在殿中等候了。
扶苏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但那画面仿佛生了根一样，牢牢地扎在他的意识深处，怎么都甩不掉。
秦天没有再继续逼他。
他知道一个人信念的崩塌需要时间来消化，说得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他转过头，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到了李斯身上。
李斯没有料到国师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愣了半拍，然后飞快地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34;不敢，不敢。臣若是遇到孔夫子这般人物，必然洗耳恭听，不敢有半分造次。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有几分配合国师演出的幽默，又保持着应有的分寸。
殿中的气氛因为这个回答而微微松动了一些，有几名大臣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秦天又问了几位大臣，王贲的回答最响亮：&34;末将遇到这样的孔夫子，那是心服口服，他讲什么我都听！
扶苏呆呆地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他脑海中那个构建了十几年的、温润如玉的文雅夫子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九尺背后肌肉隐隐显出&34;德&34;字的彪形大汉，正举著硕大的拳头冲他咧嘴一笑，笑容中带着一种&34;小扶，要不要听听我对仁政的理解&34;的温和。
那画面让他浑身一哆嗦。
秦天看着他这副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继续拿孔夫子说事，而是换了语重心长的语气，将话题从玩笑转向了正经。
秦天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从他脸上收敛了，&34;你的职责是什么？是让大秦百姓吃饱饭，是让他们安居乐业，是努力发展大秦，让这个国家越来越好。不是去争辩哪一家学说更高明、更正确。
扶苏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看着秦天。
“世界很大，大到没有任何一种学说能够完全解释它、完全指导它。我们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只要是对大秦发展有利的，就拿来用，只要是对大秦百姓有益的，就大力推行。而不是把自己关在某一种学说的小笼子里，非此即彼。
扶苏的喉结缓缓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扶苏的眼睛动了一下。
他之前只是看见了父皇的严苛，焚书坑儒，沉重的徭役和赋税。
却没有仔细想过，如果没有父皇统一天下这一前提，那些他推崇的儒家之道将失去施展的土壤。
他的那些想法，更像是创建在一个已经安定的太平盛世之上，而恰恰是父皇先为他铺下了这个基业。
秦天一口气说完，目光重新落回扶苏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34;陛下的功绩，前所未有。你应该要理解陛下的用心，他是为了整个天下的百姓。
御座之上，嬴政得目光落在秦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扶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御座上的嬴政端端正正地拱手弯腰，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34;扶苏以前误会父皇了。请父皇恕罪。
扶苏直起身来，埋在心底的执拗在这一刻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