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一战尽丧。
如今他跪在咸阳宫的大殿上,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嬴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也没有再追问。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御座左侧的一名中年宦官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34;制曰:匈奴头曼单于,不服天威,妄动刀兵,本应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然陛下宽宏,念其乃草原之主,素有声威,今特施恩典——&34;
头曼单于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跪伏在地,手不自觉的攥紧。
难道嬴政真的要封他一个虚爵,把他养在咸阳?
他听说过中原王朝对待败亡之君的手段。
有些会被封侯,赐宅邸、食邑,锦衣玉食却永无自由。
虽屈辱,但好歹能活。
他微微抬起头,等著那宦官的下一句。
头曼单于愣住了。
舞?跳舞的舞?王?
他歪了歪头,看向宦官,又看向御座上的嬴政,目光茫然。
宦官念完最后一个字,将绢帛合拢。
可那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泄了出来。
紧接着像开了闸似的,低低的笑声在朝堂上此起彼伏。
武将列那边更不掩饰。
王翦捋著胡子呵呵直乐,王贲笑得肩膀直抖。
连一向稳重的蒙毅都别过脸去,嘴角抽搐。
头曼单于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咸阳舞王?匈奴歌舞团?跳舞?
他头曼,草原之主,统领数十万铁骑的人,要跳舞?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铁链哗啦作响。
他几乎要站起来,但身后两名甲士的大手立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大殿上方的嬴政靠在御座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秦天,秦天冲嬴政挤了挤眼。
嬴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一列绵延十数里的队伍正缓缓向城门行进。
马蹄声、车轮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交织在一起,远远便惊动了城头的守军。
只见黑压压的人潮从地平线涌来。
最前方是高擎的大秦黑旗。
随后是成排的骑兵。
再往后,是绵延无尽的俘虏。
数十万匈奴人,手脚被绳索串著,低着头,佝偻著背,在秦卒的押送下蹒跚前行。
他们的衣袍破烂,脸上是风沙与血污混合的痕迹,目光空洞。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牛羊马匹,哞哞咩咩的叫声混杂在一起。
队伍的最中央,是一辆加固过的囚车。
里面跪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他披散著头发,胡须蓬乱,此人正是匈奴头曼单于。
一个月前还在草原上集结二十万铁骑。
扬言要跨越长城,打到咸阳,找嬴政当面要个说法。
如今他被关在囚车之中,成了这支队伍中最显眼的&34;战利品&34;。
城门口的百姓早已被提前清退。
但沿街的屋顶上、道旁的大树枝桠间,仍挤满了探头张望的人。
咸阳城的百姓们早就就听说了草原大捷的消息。
蒙恬将军率两万轻骑与五百重骑深入漠北。
一战击溃匈奴二十万大军,生俘头曼单于,斩首十万,收降八万余。
消息传回时咸阳城沸腾了整整三日。
可真正亲眼看到这数万俘虏押入城中,人们还是被震撼了。
囚车行至城门口时,人群骚动起来。
一时间,石块、烂菜叶、泥巴从四面八方飞来,噼里啪啦砸在囚车上。
头曼单于没有躲。
他想起一个月前,自己站在王庭大帐外,对集结的部落首领们举起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