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也忍不住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滚落,浸湿了身下的无菌单。
可他硬是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半分。
可吉恩和塞拉菲娜都清楚,体修宗师的身体本能,远比意识更敏锐。
这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很容易让他在无意识间做出应激动作,哪怕只是指尖微微一颤,都可能让正在进行神经接驳的手术刀,直接损毁他的视觉神经,让他永远困在黑暗里。
“温先生,得罪了。”塞拉菲娜轻声说了一句,指尖的水晶球骤然亮起璀灿的银蓝色光芒,无数细密的星轨纹路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枷锁,轻柔却又无比稳固地禁锢住了温羽凡的四肢与躯干。
这禁锢并非带着恶意的束缚,只是将他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手术台上,让他哪怕在剧痛中意识恍惚,也不会有半分多馀的动作,却又不会限制他的呼吸与正常的身体机能,连一丝一毫的额外痛苦都不会给他增添。
温羽凡感受到了周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动了动喉结,用极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
有了这层禁锢,吉恩彻底放下了心,手中的动作愈发沉稳精准。
切开皮肉,剥离受损的原生眼球组织,清理视神经周围的粘连组织,将定制好的生物机械义眼精准地植入眼窝,再将上千条纳米级的线路,与他的视觉神经、大脑皮层一一映射接驳……
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到了极致,也凶险到了极致。
吉恩的精神高度集中,碧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手术台的方寸之地,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生怕一丝气息的紊乱,就影响了手上的动作。
武尊境强者的精气神,被他压榨到了极致,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接驳,都分毫不差,连星船数据库里的标准操作流程,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精准。
塞拉菲娜也丝毫不敢松懈,一边维持着禁锢法术,一边用星轨之力时刻监测着温羽凡的生命体征,一旦他的痛觉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便会立刻用星轨之力,帮他稳住心神,护住他的识海不受损伤。
银蓝色的光芒在手术室里缓缓流转,象一层温柔的屏障,护着手术台上那个硬扛着一切的男人。
而手术台上的温羽凡,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从眼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每一根发丝,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他硬是凭着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劲,一声不吭,连身体的晃动,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压住。
剧痛的间隙里,他的脑海里,没有过往的血海深仇,没有江湖的诡谲算计,只有夜莺的笑脸,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呼唤,还有他对光明的期盼。
这些,是他在无边黑暗里独行的底气,也是他扛下所有痛苦的铠甲。
只有不断从额角滚落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身下的无菌单,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手术,到底有多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的门始终紧闭着,外面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夜莺、刺玫和小玲,就守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寸步不离。
夜莺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坐下休息,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陪着手术台上的人一起扛着这场煎熬。
仿佛只要她离得近一点,里面的人就能少受一点苦。
刺玫和小玲轮番劝她,她也只是摇着头,轻声说:“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