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官场,但如今主桌上坐着的,都是京城顶尖的人物,总不好真让他象个局外人似的晾着。
他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最后越过几重人群,落在了偏厅那个方向,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温先生,”罗家老祖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象在聊家常,“对了,刚才忘了跟您说。金满仓那小子,今天也在,就安排在偏厅那边。我想着,您俩以前不说是称兄道弟,起码也是共事多年的老交情了吧?要不要让人把他叫过来,跟您喝一杯,叙叙旧?”
这话听起来再自然不过,带着主人的周到和体贴。
可温羽凡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金满仓?叙旧?
那个在四合院墙头喊出天星剑弱点、把他往死路上逼的金满仓?
那个在德馨堂外帮着叶家伪造证据、坐看他背负通辑令逃亡两年的金满仓?
那个昨晚在他豪宅里歇斯底里、狺狺狂吠,最终因为一块不值钱的铝箔才没被他下死手的金满仓?
叙什么旧?
叙当年的背叛?
叙如今的隔阂?
更关键的是,罗家老祖提的时机太巧妙了——就在他刚拒绝权力邀请、“表明心迹”之后。
这番话,哪里是真要请金满仓过来喝酒?
提这个话,是在问他:对金满仓,怎么个处理法?
叫过来,当面喝杯酒,罗家会继续抬举金满仓。
温羽凡如果说句“不必了”罗家也自然懂该怎么处理。
至于金满仓本人在偏厅如何苦心经营,如何觉得自己靠着罗家这棵大树就能步步高升,在这些老狐狸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罗家今日请金满仓,给他排场、给他席位,哪里是真要抬举他一个副科长?
不过是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一份随时可以收回、甚至可以碾碎的礼物罢了。
而现在,这份礼物的处置权,已经轻飘飘地递到了温羽凡手里。
而处置这件礼物,仅仅一句话的事。
温羽凡沉默了大约三秒。
这三秒里,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川中山坳里背着他跑了一夜的背影,桥洞下分吃一碗泡面的笑脸,雪夜里抱着天星剑箱冲过来的身影
也闪过四合院墙头上那张扭曲阴狠的脸,德馨堂外冷漠旁观的眼睛,还有昨晚豪宅里那副被欲望和恐惧扭曲到变形的面孔。
爱恨交织,百味杂陈。
最终,那些恨意,似乎都沉淀在那块小小的、沾着油迹的铝箔带来的触动里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下那段最狼狈、也最相依为命的旧时光。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罗家老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波澜:“不必了,罗老祖。”
这几个字,拒绝得干脆,却没有丝毫冷硬。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慨然:“不过罗老祖若方便的话,以后还请多多照拂他。他到底也不容易。”
这话说出来,连温羽凡自己都觉得有点矛盾。
那晚刚在他豪宅里砸得稀烂,今天又让罗家“照拂”?
可那块铝箔的分量,实在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金满仓该死吗?
从道义上讲,该。
可从情分上讲
他终究下不去那个彻底绝情的狠手。
那就这样吧,让他活着,让他靠着自己的本事去爬,或者去摔。
罗家老祖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得到了一个最圆满的答案。
“懂了,懂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