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畅但足够清楚的中文说“阿姨您好”“我是露西”,换来一片热乎的“好漂亮”“洋妞真好看”的赞叹。
然后,贝克夫妇到了。
汤姆穿着浅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与安洁莉娜嫁衣同色的金线手帕,金发精心打理过,但几缕碎发还是不听话地翘着。
他站在门口,蓝色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满厅的红灯笼、红双喜、红桌布,以及满屋子冲他笑的陌生面孔,整个人有点发懵。
艾拉站在他身边。
她穿了件暗红色收腰连衣裙,外面罩了件黑色小西装,头发盘成利落的髻,耳垂坠着小巧的珍珠。
哪怕精心装扮过,她站在那儿还是像座小山——肩宽背厚,手上有劲,往汤姆身边一站,更显出丈夫的单薄。
可此刻,这位在面包店里能把姜鸿飞吓得腿软的“棕熊女士”,紧张得象只误入鸡舍的大猫。
她攥着汤姆的骼膊,指节发白,小声用英语说:“汤姆,我该说什么?姜的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我该不该行那种弯腰的礼?”
汤姆握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别怕,姜说过他父母人很好。我们就象在曼彻斯特参加婚礼那样嗯,也许稍有不同。”
“稍有不同?”艾拉扫了眼满厅的红色,苦着脸,“这里的一切都不同。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食物,哪些是装饰。”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深吸口气,迈步走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姜鸿飞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先是用英语问了句“叔叔阿姨路上辛苦吗”,然后换成中文介绍,“爸、妈,这是汤姆叔叔和艾拉阿姨。”
四个人面对面站着。
姜父姜母从没跟外国人打过交道,此刻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姜父磕磕绊绊用憋了半辈子的英语说了句“hello”,声音小得象蚊子;
姜母则紧张地扯着旗袍下摆,脸涨得通红。
艾拉先动了。
她大步上前,一把握住姜母的手——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有她一贯的热情,又不会捏疼对方。
她用昨晚练了两个小时的中文,字正腔圆但音调怪异地开口:
“您好!我是艾拉!安洁莉娜的妈!妈!”
最后一个“妈妈”咬得格外重,像小学生背课文。
姜母愣了一秒,然后眼框又红了。
她反手握住艾拉厚实温暖的手掌,用力摇了摇,带着哭腔笑出来:“好!好!闺女好!你们家闺女好!”
艾拉虽然没完全听懂,但看懂了表情,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冲汤姆比了个“ok”的手势。
汤姆这才走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个红色小信封——这是姜鸿飞昨晚特意送的,说“中国婚礼要给红包”。
他郑重地双手递给姜父,也用练习过的中文说:
“祝福!谢谢!”
姜父有些懵地接过红包“怎么给我红包?老外那边是这习俗?”,手都在抖,只能连声说“谢谢谢谢”,然后用力跟汤姆握手。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灰发灰眼,一个黑发黑眼,此刻面对面握着手,笑得都有些僵硬,却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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