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状况——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但只有陈白虎自己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快了多少。
因为这问题的答案，决定的不只是今夜的结局。
决定的是陈家的命运。
决定的是——这个国家，接下来要走向哪里。
剑尊看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沉淀，象一杯被搅浑的水，慢慢恢复了清明。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甚至没有尤豫。
“是。”
一个字，干净利落。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只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留了一瞬，又缓缓放下。
“传言都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别人的事。
“神之岛上那一战，谢尔曼那一拳，确实伤及了根本。”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背，那些老年斑在灯光下象一片片暗色的苔藓，“这段时间，一直在恶化。”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陈白虎，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也许”
他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下的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让整间堂屋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今晚，能赢。”
五个字。
轻飘飘的，像五片落叶。
可这五个字落进陈白虎耳朵里，却象五声闷雷，一声接一声，炸在他那颗苍老的心脏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没有想到。
他没想到剑尊会这么坦然地承认。
他没想到对方会亲口说出“你能赢”这三个字。
这让他在那一瞬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不是庆幸，不是得意，甚至不是悲壮。
是一种苍凉的、近乎悲泯的东西。
一个站在巅峰太久的强者，在生命的尽头，对着一个来杀自己的人说“你能赢”——这需要什么样的坦然？
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乎了？
一个将死之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陈白虎想起蒋洛尘那晚在他书房里说的话，想起那些碎片拼凑出来的答案，想起陈墨倒在他面前时那双从清明变得空洞的眼睛。
他闭上眼，又睁开。
灯光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了两跳。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面向那扇虚掩的堂屋门。
他的手，搭在了门板上。
“咔。”
门开始合拢。
很慢。
很轻。
灯光被逐渐收窄的门缝切割成一条越来越细的线，照亮了他玄色劲装的背影，照亮了他花白的鬓发，照亮了他搭在门板上的那只枯瘦的手。
那条光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暗。
剑尊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端着那杯凉透的茶，目光穿过逐渐合拢的门缝，落在陈白虎的背影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象一尊雕像。
象一尊已经被时间遗忘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了终章的雕像。
门，合上了。
“咔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灯光被彻底隔绝在门板之后。
院子里只剩下月光。
冷白的月光，洒满青砖地面，洒满那丛在风中微微摇曳的竹子，洒满石桌上那只孤零零的粗陶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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