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修炼,用意识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经脉,哪怕没有真气流转,光是用意念走一遍,也能让神魂不至于萎缩。
七十多年。
足够让一个人疯掉。
可封无极没疯。
不是因为他意志有多坚定——意志再坚定的人,在绝对的孤独和黑暗里关上七十年,也该垮了。
他没疯,是因为他恨。
恨意是比意志更顽固的东西。
它不需要营养,不需要新鲜空气,不需要阳光和自由。
它只需要一个理由,就能烧七十年不灭。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还没出去。
还没出去,就不能死,不能疯,不能让自己变成那些眼神空洞的废物。
他要活着出去。
哪怕用爬的。
隔壁石室里,沉惊鸿在下棋。
没有棋盘,没有棋子。
他用手指在石壁上刻了一个十九路的棋盘,刻痕深达半寸,每一道线条都笔直如用尺子量过。
棋子是他从送饭的铁碗底抠下来的铁屑,一颗一颗磨圆了,黑的是铁屑原色,白的是用送来的稀粥糊了一层。
他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
七十多年,他下了多少盘棋,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他记得每一盘。
每一手棋,每一个变化,每一个他走过的妙招和昏招,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神魂在那些棋局里被磨得越来越锋利——如果没有阵纹压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七杀棋”暗器手法,比当年还要精进了几分。
右手落下最后一颗白子的时候,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又是和棋。”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过干木头。
七十多年没怎么开口说话,他的嗓子已经快废了。
但他不在乎。
话是说给别人听的,这里没有别人。
他把那颗白子从石壁上抠下来,放回碗底,和其它铁屑混在一起。
然后闭上眼,开始复盘。
齐不治的石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他自己炼的药——阵纹封了他的修为,他连一丝毒气都催动不了。
那药味是他用送来的饭菜残渣发酵出来的。
米饭、菜叶、盐、水——这些东西在他的调配下,变成了某种极其简陋的、勉强能算“药”的东西。
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维持他自己身体机能的。
七十多年,他靠这种东西,硬是没让自己的身体垮掉。
矮壮的胖子如今瘦了些,脸上的肉塌下去一大半,颧骨高高地支棱着,可那双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精光不减当年。
他正蹲在石室角落,用指甲在另一面墙上划着什么。
凑近了看,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全是药方。
他能记住的、这辈子见过的、听过的、自己琢磨出来的所有药方,一个不落地刻在了墙上。
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是早期的,指甲还不够锋利时刻的;
有些字迹清淅锐利,是近几年的——说明他的指甲在这七十年里,被磨得越来越尖了。
齐不治划完最后一笔,直起腰,“咔嚓”一声,脊椎骨响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饿了。”他自言自语,声音细得象蚊子嗡嗡,“今天哑仆那个老东西送饭晚了。”
蓝凤凰趴在石室地面上,耳朵贴着冰凉的石板。
她在听。
这间石室挨着甬道转弯处,地面比其它石室薄一些,偶尔能通过石板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那些震动是外面传来的——也许是地表上的车马,也许是皇城里某扇门被关上时的回响,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分辨不出那些震动的具体来源,但她能分辨出节奏。
有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