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侧躺在一片被血和异兽体液浸透的腐殖土上,四条覆鳞肢体以一种死亡痉孪时的扭曲姿态僵直着,暗红色的鳞甲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纹和豁口,暗绿色的黏液已经凝固成一层黑色的硬壳,把周围的泥土腐蚀成焦土。
它的腹部有一道半米长的伤口,是被某个武者的内劲撕开的,内脏的残渣从里面挤出来,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血腥和酸腐的恶臭。
苍蝇已经复盖了一层。
但段无常不在乎那股味道。
他蹲下身,佝偻的脊背弓成一个弧度,灰袍的下摆拖在血污里,他浑不在意。
一只枯瘦的手从脏兮兮的棉袍袖口里伸出来,手指上的指甲又长又黄,象一截老树根上长出的枯枝。
他的手指落在了异兽的颈侧。
不是随意地摸了一下,是极其精确地按在了脊椎与头骨连接的那个节点上——那是阴尸宗控尸秘术中,最关键的“命门节点”之一。
指腹下的触感传回来的是一种冰凉的、半僵硬的质感。
鳞甲的硬度还在,复盖在骨骼外侧的那层肌肉虽然失去了弹性,但并没有完全坏死——高危异兽的基因改造赋予了它们的肌肉组织一种远超普通生物的耐腐败性。
段无常的浑浊眼睛里,那股热切更深了。
他的手指沿着异兽的脊椎一路向下,每隔一节椎骨就按一下,象在弹奏一件无声的乐器。
每按一下,他的指腹都会释放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尸气,顺着椎骨之间的缝隙渗透进去,试探着内部经脉的残留程度。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后,段无常的手停在了异兽的腰椎位置,他的嘴角——那张干瘪到几乎看不出嘴唇型状的嘴,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确认。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个歪斜的影子。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密林深处没有其他气息波动。
然后,他重新蹲下。
这一次,他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左手按住了异兽的颈椎命门节点,右手按住了尾椎的另一个节点。
两个节点一前一后,构成了阴尸宗控尸秘术中最基础的“阴阳双脉”控制回路。
他的呼吸停了。
不是憋气,是真正地停了——胸腔不再起伏,鼻腔里不再有气流进出。
他的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进入了一种近乎死亡的状态,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十次,体温开始缓缓下降。
但他的神魂,在这一刻,极度活跃。
那缕被压制了七十五年、在石室里反复打磨到精纯至极的尸气,从他的丹田深处涌出来,沿着他自己的经脉——那些早已被尸气改造得和活人截然不同的经脉,流入了双臂,流入了十指。
从他的指腹渗入异兽的尸体。
尸气不是一种“力量”。
它更象是一种“信号”。
它不提供能量,只提供指令。
它顺着异兽体内残存的经脉网络蔓延,象一滴滴墨汁渗入一张被水浸湿的纸——墨汁不是水,但墨汁可以借助水的信道,抵达纸的每一个角落。
段无常的尸气沿着异兽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经脉,从颈椎一路蔓延到四肢,从尾椎蔓延到头颅。
每一根经脉,都是一个传导信道。
尸气抵达的末端,是肌肉。
指令抵达的末端,是肌肉的收缩纤维。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