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县太爷见了我,也得弓着腰,尊称一声‘王大善人’!”
“咚咚咚咚锵!”
幕后转出一个瘦骨嶙峋的演员,披着件破烂的烂麻衫,赤着脚,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扑通跪倒:
“大善人!小人借的五石秋粮,去年便连本带利还了十二石!您今年为何还要扣小人仅剩的五亩救命地啊?!我娘病在榻上,家里揭不开锅了啊!”
宋小乙折扇一合,在那农户头顶敲了敲,冷笑道:
“糊涂泥腿子!”
“你借的是陈粮,还的是新米;你借在春荒,还在秋收!”
“算上利滚利,你欠本员外的还有一十五石!”
“扣你五亩劣田,那是佛爷心肠,是本员外赏你全家一条生路!”
台下,百姓们看得目不转睛。
台侧又转出一个身着孔雀官服的县官,官帽歪斜,挺着个算盘肚子,手里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王员外每年纳税数百两,乃本县士绅楷模、圣人门生!你擅闯公堂,诬告乡绅,意欲何为?!”
那农户仰天嘶嚎:“青天大老爷!我爹被他手下的恶奴活活打死在打谷场,这人命官司,难道也是假的吗?!”
“验尸官早有公文,你爹乃是年老体衰,贪食冷风,突发急病暴毙!与王员外有何相干?”
“来人,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爹爹——!!”
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少女从侧幕后跌跌撞撞扑了出来,一把抱住地上那老农腿,哭得肝肠寸断。
“爹!不能画押啊爹!那是娘临终前咽气的地方,田要是没了,咱们全家只能去跳护城河了啊!”
“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炸响,骤然抽在地板上,震得台下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跳河?跳河也得把阎王爷那份利钱吐出来!”
那县官冷笑一声:“王老爷慈悲,瞧你生得几分姿色,肯拿二十两银子抵了这人命官司和五年老账,收你进偏院做个洗脚丫鬟,那是你祖坟上冒了青烟!”
“不!我不去!我就是死,也不进那吃人的狼窝!”
戏台上,县官和员外狞笑着逼近,皮鞭高高扬起;
这一幕,将台下看戏的数千百姓的心,彻底刺痛了。
台上演的是戏。
可他们看的,却是自己祖祖辈辈的经历啊……
这吃人喝血的世道,这千百年来压在他们头顶的官绅恶霸,全他娘是真的!
二楼雅座内,茶香袅袅。
三名穿着澜衫的书生凭栏而坐,瞧着楼下黑压压的人头,脸色各异。
他们皆是从蜀地千里迢迢赴京赶考的举子。
入冬前出川之时,他们本以为沿途必是白骨露野、盗匪横行,为此特意绕开了早先截道成风的金牛道,甚至典当了家中字画凑足盘缠,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岂料行至汉中方才惊觉,朝廷大刀阔斧削藩,蜀山、荆襄、武宁各路藩王,竟然放下刀兵,联起手了。
原本以为要颠簸折腾小半年的天险绝途,竟一路官道平整、驿站畅通,沿途关卡甚至不收厘金,腊月二十几便顺顺当当地踏进了江南盛州地界。
如今的盛州城里,达官贵人扎堆,各路举子正挤破了头忙着走门路、拜座师,可这三人却反其道而行之,悄悄雇了一辆骡车,直奔靖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