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得七窍生烟,不仅踩着长凳跳脚骂娘,还顺手抄了胡饼砸桌子,哪还有半分知府大人的威仪?
老头儿老脸一红,极不情愿地把踩在长凳上的靴子抽了回来,借着捋胡子的动作狠狠顺了两口气。
茶摊伙计手里拎着大铜壶,一路小跑着过来。
刚要倒茶水。
原本脸色变幻的赵珩,却忽然长叹一口气。
这位大干至高无上的年轻天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慢条斯理地合拢了双袖。
长凳旁,原本闭目装死的徐文彦眼皮冷不丁掀开一条缝,正瞧见天子敛衽肃容的动作,心头顿时一颤。
差点当场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李若谷更是惊得浑身汗毛倒竖。
陛下要干什么?!
在两位大干重臣惊恐的目光中,在满茶棚汉子茫然的注视下,在秦明德那双依旧杀气腾腾的老眼逼视下——
赵珩向前踏出半步,冲着眼前这个刚刚指着自己鼻子破口痛骂的倔巴老头儿
长揖到底!
“老丈高义。”
“是在下孟浪失言了。”
茶棚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愣在了当场。
刚才还剑拔弩张,这就完了?
那贩皮货的汉子挠着头嘟囔:
“这这就认输啦?还没吵出个高低呢”
“完什么完,喝茶喝茶!”
旁边有人把他往凳子上按。
那汉子坐是坐下了,嘴里还嘟囔个没完:
“邪门,真是邪门骂人的是对的,被骂的也是对的,认错的还是对的怎么个个都有理?那到底谁没理?”
十几个汉子你看我、我看你,忽然,角落里不知打哪儿冷不丁飘出一嗓子破锣腔:
“朝廷没理!!”
“嗡”的一声,茶棚里瞬间敞亮了。
“对!!”
“说得太他娘的在理了!朝廷没理!”
“可不是咋地!公爷有理,老丈有理,小哥有理,就朝廷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汉子们纷纷捶胸顿足,恍然大悟,只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通透的大实话。
站在正当中的赵珩,刚直起身子。
听着满棚排山倒海、理直气壮的声讨,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行。
合著朕微服两千里,挨了一顿狗血喷头的臭骂,作了一个折煞老臣的深揖
最后兜兜转转,这天底下最大的冤大头
还是朕自己!
而秦明德,此刻则僵在了原地,满脸的警剔与狐疑。
这小王八蛋
怎么突然服软了?
道歉倒是道得干脆,揖也作得漂亮。
可这份漂亮里头,怎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老头儿眯起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眼前这年轻人一遍。
要说这小子是被骂服了?
不象。
方才那股子梗着脖子的劲头,老头儿看得真真儿的,那是打小没人敢逆着毛捋的人才有的倔脾气,哪是三句嗬斥能骂下来的?
要说这小子是幡然醒悟?
更不象。
醒悟的人眼里该有愧,这小子的眼里,哪有什么愧,分明是一种
一种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