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黎长老捻着胡须,沉吟道:“张管事顾虑的是。这寅客城终究是白家的地界,千年世家的规矩大过天。甘家就因为白家一句话,说抄就抄了,至今连个解释都没给,商户们哪个不人心惶惶?咱们虽是跟了白家,但步子迈得太前,怕不是好事。”
“就是这个理。”燕灼儿拢了拢披风,指尖划过腕上的翡翠镯,“昨儿我铺里的掌柜还说,好些大客户都停了订单,说要等等看白家的意思。这市面现在就像拉满的弓,谁先松,谁就先撞在白家的刀口上。咱们受白家恩惠,可不能在这时候给白家添乱。”
燕云裳嗤了一声,斜倚在沙盘边,指尖转着个雪团:“莫非他们已经翅膀硬到可以抢白家风头了?”
“云裳丫头,话不是这么说。”欧阳鼎捻着胡须,神色凝重,“白家毕竟是地头蛇,千年世家,市面向来以他们马首是瞻。这时候贸然出头,万一白家觉得咱们越界”
燕赤翎立在主位,她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枚白玉雕成的府宅标记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的分寸:
“诸位的顾虑,我都明白。”
她抬眼,扫过众人,“白家是主,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如今雪灾当前,咱们更不能自乱阵脚。”
“雪灾不等人,流民冻饿在街头,真闹出事来,面上难看的,首先是坐镇寅客城的白家。咱们作为依附白家的商队,坐视不理,才是最大的失责。”
“诸位,情况都清楚了。这场雪,百年不遇,是灾,也是考验。”
燕赤翎指尖点了点沙盘上代表寅客城的光点,“城里粮价涨了三成,药价涨了五成,还在涨。流民、灾民已经聚集了数万人,再不想办法,就要乱。城外三队商队被困,风雪太大,路不通,再困两日,人和驮兽都得冻没了。北边山下,三个村子被雪埋,死伤不明,幸存者正在往城里来。”
“我意,”她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第一,粮草仓、丹房,立刻把粮食、药材都清点备好,平粜点、施粥点的棚子、锅灶、柴火,都连夜筹备妥当。车马人夫,全部待命。但切记,万万不可先于白家开售粮食,我们只施粥、赈灾。”
粮草司的张管事立刻躬身:“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第二,丹房立刻清点驱寒、治风寒的药材,一半送往城内赤焰商队旗下各药铺,按平价出,不许涨价;另一半送往城外流民点,免费发放。黎长老,此事劳你亲自盯着,药材要够,品质不能差。”
丹房的黎长老点点头,声音苍老却有力:“会长放心,老夫亲自去办。谁敢在这时候抬价、以次充好,老夫拿他是问!”
“第三,赵副会长已经带着帖子去白府了,求见白明大管事,禀明咱们赈灾的心意,听候白家的示下。白家让咱们什么时候动,咱们就什么时候动。让咱们怎么动,咱们就怎么动。半点都不能差。”
“第四,驭风驿立刻组织一支精锐驮兽队,带足干粮、药材、工具,由寻迹堂的人带路,出城救援被困商队和山民。能救多少救多少,物资能抢回多少抢多少。实在不行,先保人。”
驭风驿的副手连忙应下:“属下立刻去安排!只是风雪太大,飞行驮兽怕是难飞。”
“飞不了就走地面。”燕赤翎语气不容置疑,“多派向导,带足铲雪工具,慢慢挪也得挪过去。人命关天。”
“是!”
“第五,万贸堂去联络城内各商户,把话放出去——赤焰商会唯白家马首是瞻。白家没发话之前,谁也不许私自哄抬物价,也不许私开仓粮。谁要是敢在这时候自作主张,搅乱市面,就是跟白家过不去,也是跟我赤焰商会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