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一眼望不到头,竞不知还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清点妥当。
点到后来,周昆只觉头晕眼花,脊背发寒,身上那件以三阶灵蚕纱织就、能避水火御刀兵的法衣,早被涔涔而下的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扶着身旁的玉案,勉强稳住身形,心头只剩无尽的徨恐与疲惫。
“怕是得寻个妥当时机,与段师兄好生说一说了。”周昆暗自思忖,眉头拧成了川字,
“这守藏长老的位子,看着风光无限,实则如坐针毯,岂是我一个筑基中期修士能担得起的?将来我若是护持不力,稍有差池,便是万死难辞其咎,终究还是要尽早退位让贤,寻个修为高深的师兄接手才是。”
他倒不是贪生怕死,不惧殒命在府库大门之外,只是自忖修为浅薄,即便豁出这条性命,也拦不住分毫可能来犯的强敌。
届时待得府库珍宝被洗劫一空,便是用了性命,却也洗不清这守藏不力的天大罪过。
是以清点之时,周昆半点不敢懈迨,攥着府库内核灵禁的令符,眼皮子半分不敢眨。
他目光如炬,不停在一众守藏执事身上扫来扫去,一双眼瞳红得好似两个小灯笼,生怕哪个弟子一时糊涂,吃了熊心豹子胆,做下丑事。
为避瓜田李下之嫌,杜绝一切闲话非议,周昆还特意遣人去刑堂,请了刑堂长老刘雅前来监点。府库之外,还有不少动静让周昆忧心忡忡。
那些早早持着善功堂开具的条子,前来领取今岁供奉的宗门客卿们便是其一。
周昆心知这些客卿虽受宗门供养,却未必个个忠心耿耿,唯恐消息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索性狠下心来,早早便遣人将他们尽数打发出去,只言府库清点繁忙,供奉之事改日再议,半点口风都不曾泄露。
便是这般谨慎,周昆仍觉不够,还特意留了个心眼、专门传讯托付得空的金毛老驴归正。
归正新近结丹晋为妖校,修为大涨,神通不俗,且在宗门年资甚长、也算可靠。
周昆嘱其多暗中看顾那些被打发走的客卿动向,谨防有人暗中串联,打探府库虚实,或是勾结外敌,还兀自蒙在鼓里。
这般步步为营,处处提防,顶着千斤重压,周昆总算咬牙熬到了子夜时分。
夜已深沉,山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灵气波动,伴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段安乐与康荣泉、康昌曦一众师兄,送别最将军之后,联袂而来。
三人入了府库,穿过层层灵禁,一眼便望见了扶着玉案、形容憔瘁的周昆。
饶是段安乐素来沉稳内敛,康昌曦心思活络,康荣泉性子平和,见得周昆这模样,也尽皆心头一惊,面露诧异之色。
谁能料到,不过一日光景,往日里面色红润、圆润可亲的周昆,竟变得形容枯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鬓角甚至添了几分霜白。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半条性命一般,憔瘁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宗门中坚的意气风发?周昆闻声抬头,见得三人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心头警铃大作。
府库重地,非同小可,他生怕是旁人易容假扮,前来图谋珍宝,当下提着十二分小心,运转周身灵气,凝神戒备。
待得细细打量了三人的容貌、气息、神通印记过后,又是反复试探再三,确认来人确是朝夕相处的三位师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此时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一般,瘫软在玉椅之上,苦声叹道:
“师兄们可算来了!天可怜见,若是再晚片刻,师弟怕是就要油尽灯枯,撑不住这副身子骨,交代在这府库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