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亮节、舍己为人、割爱一番。这方天下敢打慧远禅师主意的,怕是数不出来几个,康大宝从前亦也不敢,但现下却已经敢稍稍起些非分之想,这便是炼化了鱼龙灵眸所带给他的底气。与康大掌门并列一处的萧婉儿见得前者这副模样,晓得其是为师弟高兴,心头亦也生起来几分欢喜。从前萧婉儿或没得这等感触,似她这等天上人一般的坤道,又何曾会因为一糙汉的喜怒、便跟着起落飘摇,可偏生,情根已结、便要牵连。她见得康大宝面上笑容渐渐收起,便就晓得其定是要言路上所说的那件正事了。
好些事情没见得情郎这般郑重,由不得她萧掌门不做好奇,然就在康大掌门将要开口时候,外头灵禁却有一丝响动传来。掌门小院粗看下来、一应布置虽是与在小环山上时候没得多少区别,然内中早已设置了无数灵禁、阵法。这算得阵堂长老魏古生前遗作,他自晓得没得福分继续孝敬掌门、掌门夫人,便在寿终前专来掌门小院做了些事情、好报恩德。遂这小院禁制却属繁琐复杂,为求于康大掌门长保清净,可不是寻常人物便能触动。
是以真正有资格来此叩问、求教的人物,阳明山上还真是不多。
故而康大掌门神识一动、探得外间人后嘴角微翘,又伸出一指随手一划,布天盖地的禁制、阵光便就消了干净。费疏荷领着康荣晟进来,本要先带着后者行礼,却先见得萧婉儿臻首轻点、淡笑看她。
争风吃醋这档子事情,于她与康大掌门这等老夫老妻而言,却有些不合时宜了。且费家贵女早年间便就大方,不然袁夕月与张清苒又哪得这场富贵荣光?只是萧婉儿与其馀女子却有不同,身为天下第一坤道,她自不消在萧婉儿这么一晚辈面前遮掩心意,言语、动作都足称随便、未见客气,自令得已经当惯了主母的费疏荷心头略觉不满。
不过一想到自家郎君外谦内也不傲的性子,与这坤道相处不晓得是受了多少委屈,却不该在自己身上再分心力,便就也只老实带着孙儿一道行礼、恭称前辈。康荣晟许是还未从巴青之事上头抽离出来,看上去精神不佳。
然康大掌门却也未有多言,只将这做了“在世许仙”的孙儿召到身前、打量一番:“且振作些。”“带晟儿过来,本就是要图你出个主意,他那丈人心血来潮,要来探女儿姑爷。你既是要瞒此事原委,就不晓得能否瞒他得住。”“少洵真人要来?”
康大宝本还奇怪,不过转念一想,如今澜梦宫势头越来越好,说不得再过不久、便去关西道帮着匡家嫡脉退贼了。少洵真人、宏元真人等人好容易押对宝了、下了贼船,此番与其说是过来探望女儿、实则怕是来寻机会要多些。说不得便是想去搭上澜梦宫那条线,好图将来。
按讲这般心情,康大掌门自是乐意得见的,毕竟是能使得己方关系更显紧密,却算好事。
只是天灵根的孙媳已然没了,他还暂未想好如何告知这亲家,是以却有些作难。
查得了这冤家难处,萧婉儿自是要问,康大宝思忖一番过后,这才将巴青之事与前者简要讲了。言罢了,便连萧婉儿这见惯了大场面的高修都觉惊奇。
“妖尉夺舍,从前倒是少有听得。它们一身修为道行大半来自血统,便是天灵根者也未必能被它们看得起,这却古怪”说话间,萧婉儿眼神竟飘忽到了康荣晟这晚辈身上,直令得后者面生羞赦、不知所措。
“这孩儿却是个脸薄的,与冤家你可半点儿不象。”
她言语时候虽是天真烂漫,煞是好看,但到底当着老妻嫡孙面前,面对这等言辞,康大掌门又哪里好做反应?便只有故意板起脸来、沉声言道:“既是来都来了,那便随我去看上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