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一剑楼高妙真君做事还是颇讲道理的,便算将重明宗长老掳走了,不过到底还应了蒋三爷陈请,在临走时候准其与尤诚安发了几声交待。
若不然,后者只一金丹,在那茫茫外海上头,怕都不晓得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康大掌门眉头紧皱起来,如今之计,他还需得应付即将到来的大卫太祖匡念白召见,便只能自己宽慰自己,念着蒋青这回终究是化险为夷。
那一剑楼纵是难得对付,不过总要自家师弟比丧命在了工心尊者手中来得好。
且听得小三子所言口气,那高妙真君似对其还有栽培之意,如此一来,倒是可以暂时不虞担心。
康大宝并未选择将手中符信递给身侧的费天勤、免得扰了后者心境。
这老鸟显也看出来了康大掌门遇得了麻烦事情,但见得后者并未主动言及意思,亦也会意,不做他想,只阖目养神起来。
立不多时,苏尘迎来了最后一位叙功之臣,竟是康大宝久未相见的慧海禅师。
二人相见,面色皆是不好。
盖因慧海禅师便算与慧远禅师兄弟阋墙,但归根结柢,那是原佛宗、乃至显宗一脉的自家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
然康大掌门,竟是阵斩慧远禅师,这便与原佛宗结下来深仇大恨。
慧海禅师纵是熟稔佛法、精擅道理,却也不会将这么一事情怪罪到已然丧命的师弟身上。
慧远禅师同重明宗的恩怨纠葛自是更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如今只有一件事情能得笃定,如是不与康大宝算清了这笔帐,他便要受原佛宗、乃至天下显宗僧众非议。
于如今密宗释门格列禅师身殁,尕达禅师坐镇本应寺、颓气尽显时候,慧海禅师正在谋求做真正的释门魁首。
遂如上述所言这等代价,自是这老僧万万不能接受的。
康大宝自也晓得这番道理,二人之间早晚要做过一场,不过认真说来,现下真正应该忌惮的,却该是慧海禅师才是。
如今只他那点儿释门手段,可难再惊艳康大掌门半分。
慧海禅师显也晓得康大宝今非昔比,是以入得场中过后,只是轻呼佛号,跟着便往左相妫念之那方靠拢,再不看康大掌门一眼。
“释修手段向来诡谲,世伯还需小心才是。”
这老僧甫一过去,奉恩王蒯恩便就缓步挪到了康大宝身前,一副要与慧海禅师划清界限的模样。
康大掌门笑过一声,不应蒯恩所言,又压下了对蒋青之事的担心、只与后者轻声道贺:
“昔日奉恩侯今日已得王爵,却是喜事。道友能得如今际遇,令叔九泉之下,足能宽慰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蒯恩闻得此言,面上却淌下来了两行清泪。
堂堂真人如此表现,一为示弱、二为显现亲近,蒯恩于此道上倒是造诣不浅,再开口时候都已语带哭腔:
“全赖世伯栽培,不然我唐固县蒯家,早便已经跟别的门户一样破家灭门、道统断绝,世伯却对我蒯家恩同再造,蒯家子息不敢忘也。”
他这言语情真意切,直令得立在康大掌门身旁的费天勤都缓睁眼眸、循声看来。
然康大宝听后却也只在心头笑过,暗道这等言语,蒯恩怕也只能在其师南王匡慎之不在时候能讲。
万事论迹不论心,勿论蒯恩所言是不是出于真心,康大掌门都能感受到这位大卫仙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对于自己是想亲近的。
这倒没得什么置喙之处,毕竟便算蒯恩是有些嫌贫爱富的毛病,然这是人之常情,用不着过多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