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缩了缩脖子,抱着枪往火边凑近一点,低声问猴子:“那寨子真那么好?”
猴子也压低嗓门:“好。木墙扎得高,里头还有半埋进山体的暖洞子。冬天风从上头绕过去,底下反倒不太灌。要真能进去,你今晚睡觉都不用担心耳朵被冻掉。”
大柱本来半眯着眼,一听这句立刻又精神了:“还有暖洞子?”
“有。”
“还有吃的吗?”
“这我哪知道。”猴子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他们寨里人。”
“有酒吗?”
“你怎么满脑子就这个?”
“我就问问。”
白菊斜了他一眼:“你问到了也没你的份。”
“凭啥?”
“凭你膝盖肿。”
“膝盖肿还不让喝点暖暖身子?”
“你喝了更肿。”
大柱嘟囔了两句,还是老实了。
这一夜谁都没睡醒。中间换了两回暗哨,风大时棚壁咯吱响,像随时会被掀开。陈宇后半夜起来过一回,出去站了半盏茶的工夫,回来时肩头和眉梢都沾着雪。许青本来也没怎么睡,听见动静抬起头,轻声问:“外头怎么样?”
“风比前半夜小了。”陈宇把枪放到一边,“天亮能走。”
“我总有点不踏实。”许青声音很低,“不是怕你去,是怕眼下这局面太松快了,松得不真。”
“松快从来都不真。”陈宇在黑暗里答,“都是从紧里抠出来的一点缝。”
许青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天刚蒙蒙亮,雪果然停了。
林子里一片发灰的白,树枝上压着沉甸甸的雪,稍稍一碰就簌簌往下掉。众人起来时,呼出来的气在嘴边结成团团白雾。白菊先把陈宇肩上的淤青又按了按,见他虽然疼,却还能使劲,这才没再多说,只塞给他一小包药粉和一卷干净布。
“真翻了脸,先护自己。”她说,“别觉得不好看。”
陈宇笑了笑,把东西收进怀里:“好。”
林山把一把短刀递给他:“这个拿着,比你靴筒里那把顺手。”
“你自己呢?”
“我还有。”林山道,“真谈不拢,至少别让人把你围在屋里剁了。”
大柱也凑过来,从怀里摸出半截肉干:“这个你带着。路上饿了垫一口。”
陈宇看了他一眼:“你昨晚不是还说自己饿?”
“我饿归我饿。”大柱把肉干往前一塞,“你去跟土匪头子讲数,总不能空着肚子去。”
陈宇接了,拍了拍他肩:“行。”
许青最后走过来,把一块叠得很整齐的油布地图塞到他手里:“黑石砬子这边,我昨晚又按猴子的话补了一下。你不用全记,主要看这几道沟和背坡。万一回程要避人,别走错。”
“明白。”
“还有。”许青停了一下,“若孟老四问咱们有多少人,你别全说。”
“我知道。”
“若他问机场的事——”
“那就看他值不值得听实话。”
许青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去吧。”
猴子在前头带路,两人没再多耽搁,很快出了猎棚边那片密松带。清晨的山里冷得发亮,靴底踩进雪壳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声音在寂静里传得很远。两人都走得不快,猴子边带路边回头看几次,像总怕自己漏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