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骑马的军官站在打谷场中央,一只脚踩在石碾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朝一个保长模样的老头问话。问了几句,大约是嫌老头回答得慢,军官抬手就是一马鞭,把那老头抽得满脸是血,踉跄着倒在糜子米堆里。
“妈的!”石头是个急脾气,看见这一幕,端枪就要扣扳机。
许青一把按住他的枪管:“别动!这么远打不准,反而暴露位置。陈宇,你说怎么打?”
陈宇的目光在村子里快速扫了一圈。村口两个鬼子,打谷场中间两个,村子北头正往外拖牛的两个伪军,还有三个鬼子正在南边点火的房子里往外搬东西。那个军官身边站着两个端冲锋枪的鬼子,是护卫。
“村口两个伪军,打谷场两个鬼子,南边三个鬼子,军官身边两个护卫,加上那个军官自己,一共十个。坳口还留了七八个,加起来差不多二十人。”陈宇低声盘算着,手指在地面上快速地画着,“咱八个人,硬碰硬吃亏。得把坳口的鬼子调进来,再分头打。”
他转头看向韩三:“韩三,你跟栓子两个,绕到村子南边,从那条干河沟摸进去。看见那三间着火的房子没有?你们在那儿点一串鞭炮,越大声越好。鬼子听见响动,以为来了援兵,肯定会从坳口调人进来。等他们进了村,你们就撤到河沟上头的石桥底下,从侧面打。”
“明白。”韩三拉了栓子一把,两人猫着腰,顺着断崖西边的一条羊肠小道滑了下去。
陈宇又看向周胜和大柱:“你们俩绕到村北,把拖牛的伪军干掉,动作要快,不准开枪,用刀。然后占住村北那棵大槐树底下的石碾房,那地方是制高点,能封住村里东西走向的主路。”
周胜拔出腰里的短刀,在鞋底上蹭了蹭刀刃,冲大柱歪了歪头,两人无声地消失在密林里。
“剩下的人跟我从村后头摸进去,直接打打谷场。等韩三的鞭炮一响,坳口的鬼子进来,周胜和大柱封住主路,咱们从后头包饺子。”陈宇把土制手榴弹从腰里掏出来,拧开盖子,把拉火绳缠在手指上,“记住,先打鬼子,伪军能留活口就留,他们都是本地人,说不定能问出情报。但那个军官,给我捉活的。一个活着的鬼子军官,比十个死的值钱。”
“走!”许青率先翻过断崖,贴着石壁滑了下去。
剩下的四个人跟着许青,一个接一个地从断崖边缘溜了下去。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掉进崖底的深沟里,好在山风正猛,吹得满山的树哗哗作响,把这点动静全盖住了。
陈宇最后一个滑下断崖,着地时脚底下踩碎了一块干树皮,“咔嚓”一声脆响。他立刻蹲下身子,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村子里哭喊声依旧,枪声又响了两下,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
四个人沿着山脚的刺槐丛,弯着腰一路小跑,绕到了赵家峪的后村。后村是一片菜地,这时候正是青菜发芽的季节,一棵棵大白菜蹲在地里,叶子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菜地尽头是一道半塌的土墙,墙那边就是村里的住户。
陈宇贴在土墙后面,透过墙上的豁口往村里看。村子里浓烟弥漫,南边的火已经烧到了第四间房,火舌舔着茅草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一个鬼子兵正从着火的房子里往外拖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死死抱着门框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鬼子兵恼了,一脚踹在老太太胸口上,老太太整个人仰面摔进屋里,随即被浓烟吞没了。
刘铁头的眼睛都红了,手里的大枪攥得指节发白:“陈宇哥,让我开枪!”
“再等等。”陈宇死死盯着打谷场的方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