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坐在汽艇的驾驶位旁边,把油门拉杆来回试了两遍,确认行程顺滑。
石柱子蹲在船舷边上,把船用机枪的枪口朝外架好,枪身上的盐渍已经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暗蓝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老郭坐在运输船的货舱里,两门迫击炮用麻布裹着靠舱壁立放,旁边码着四排迫击炮弹。
他伸手摸了摸炮弹外壳上的弹体编号,确认每一枚都是完整的,然后把手收回来,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
白菊坐在货舱另一头,膝盖上摊着一只金属医药箱。
她把里面的器械挨个摸了一遍——手术刀、止血钳、缝针、镊子——确认每一件都卡在固定槽里没有晃动。
杏儿坐在她旁边,把绷带卷按大小排好,又把磺胺粉的瓶子拧开闻了闻,拧紧放回去。
陈宇从船桥上下来,走进货舱,蹲在白菊旁边:“晕船不晕?”
“有一点。”白菊抬起头,脸色在昏暗里看不太清,但声音还算稳,“风浪大起来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吃了两片干饼压住了。”
“要是吐了别硬撑。
船上比不得平地上,体力耗尽了上了岸就更难走。”
白菊点了一下头。
运输船在海面上走了大约三个钟头。
风向转了一下,浪头小了些,船身的摇晃从剧烈变成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一样。
猴子靠着枪架打起了盹,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英语还是梦话。
石柱子伸手把他的脑袋扶正了一下,免得磕到枪管上。
陈宇站在船桥上,手扶着栏杆,看着前方漆黑的海面。
海风把他的脸吹得发凉,但他没有动。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李铁从舵轮旁边侧过头说了一句:“队长,按照航速推算,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目标岛了。”
陈宇嗯了一声,把手里的怀表掏出来借着星光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分。
月亮还没升起来,海面上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头朝货舱方向说了一句:“全体准备。
半个小时后靠岸。”
货舱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战士们站起来检查装备,拉枪栓的声音、扣子弹袋的声音、调整背包带的声音混在一起,被柴油机的轰鸣压得若有若无。
海风从船头方向灌过来,吹得甲板上的人衣摆猎猎作响,头顶的星光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大半,海面更暗了。
运输船在距离岛屿大约两里地的位置熄了火。
柴油机最后一声闷响沉进海浪里之后,海面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浪头拍打船壳的声音和远处不知什么鸟在水面上叫了一声。
陈宇站在船头,海风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皮筏艇放下。
不要碰铁器。”
韩三带着几个战士把两艘橡皮艇从船舷边翻下去,动作轻得像在搬一筐鸡蛋。
橡皮艇碰到水面的声音被海浪吞掉了,几乎没有响动。
陈宇第一个翻过船舷,顺着绳梯下到皮筏艇上,脚踩在充气艇底的时候,艇身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艇沿稳住重心。
老郭跟在他后面,怀里抱着迫击炮的炮管,用麻布裹着,落在艇底时膝盖先着地,减轻了冲击的震动。
方大个子扛着捷克式从绳梯上下来,整个人落下时艇身往下一沉,但他脚一落地就蹲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