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被风刮断了半边,剩下的半边枝丫还在抽新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陈宇从马上跳下来,把缰绳系在老槐树的树根上。
他迈步走进村口,脚下的路是碎瓦片和夯土混在一起铺的,踩上去高低不平。
村子不大,从村口走到村尾不过三百步,两边零零落落有十几间院子。
村中间的场院倒是宽敞,大概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的土被踩得很实,周围长了一圈齐膝的野草。
场院南面有一口井,井口盖着半块石板,陈宇把石板掀开,探头往下看了看,水面离井口大约两丈,水光暗暗的,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下面晃。
老郭在村子西头转了一圈回来,蹲在井台旁边,用手指捻了捻井沿的泥土:“井水能用。
墙根下面那些石头,青条石,都是盖房子打地基的好料。
塌了的屋顶上拆下来的木梁,大部分还能用,就是得重新榫卯加固。
草棚顶上那些芦苇,晒干了能编笆子和草帘,糊墙缝挡风够了。”
韩三从村子东面跑回来,手里拎着一截断了的木桩:“后面那片林子,离这儿不到二里地。
全是榆树和槐树,碗口粗的不少。
砍了当梁和檩子够用。
就是没大锯,得靠斧子和手锯慢慢来。”
“明天开始,分批搬过来。”陈宇站在场院中央,转了一圈把每个方向的视野都看了一遍。
东面是芦苇荡,在风里飘着一片灰白色的芦花。
南面是小河沟,河水在午后的光线下缓缓流动。
西面和北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盐碱地。
村子所在的小土坡比周围高出一截,站在场院上能看到东南方向隐约的海平面,在薄雾里泛着模糊的白光。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动了。
陈宇从旅部借了两辆胶轮大车,把先头物资装上车,剩下的人步行。
弹药箱和重武器码在车板上用绳子捆牢,白菊的医药箱放在最上面用油布盖着,猴子扛着拆散的九二式走在车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到了废弃村子,所有人围在场院里。
陈宇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夯土面上画了村子的布局图:“院子全部打通,把塌了的墙拆了,碎石和废土清到场院南面的洼地里填平。
先在村北面起一排营房,东西走向,朝南开窗,冬天背风。
每间宽一丈二,进深两丈,住一个班。
中间开一间大的做指挥所和仓库。
南面搭伙房和医务室。
最东头那间修械所。”
猴子举手问了一句:“队长,咱们这房子是土坯的还是石头的?”
“石头砌墙基,土坯垒墙。
墙基用村里现成的青条石,垒一尺高。
上面用黄土和碎草掺了夯土坯,墙厚一尺半。
屋顶架木梁,上面铺苇笆,再抹一层草泥。
冬天不冷夏天不漏雨就行。”
老郭站起来了:“我去看石头。
韩三,你带人先去林子里砍树。
方大个子带人挖土备料。
李铁和石柱子清理村里那些塌了的墙根,把能用的石头和木料分出来堆好。
猴子——你跟我去井边砌一个临时灶台,中午得有人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