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了好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右手缩进棉袄里,闭上了眼睛。
帐篷外面,陈宇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没有点马灯。
他手里拿着那枚怀表,表盖开着,但月光不够亮,看不清表盘上的刻度。
他把表盖合上,放回口袋里,然后靠在树干上,听着海浪拍礁石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对着黑暗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连站在老槐树上的灰喜鹊都没有被惊醒。
“第三道也过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土,朝指挥所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推门进去了。
门框上的木牌在海风里微微晃了一下,“虎啸”两个字在月光下笔画分明。
第四天清晨,场院上刚亮起来,指挥所的门就开了。
陈宇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全副武装——驳壳枪别在腰里,子弹带斜挎在胸前,绑腿打得严严实实,脚上的布鞋鞋带系了双扣。
他没有吹哨子,没有敲锣,只是走到老槐树下站定,朝帐篷方向喊了一声。
“猴子和石柱子跟我走。
其他人原地待命。”
猴子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从帐篷里钻出来的时候一边走一边系子弹带,嘴上还叼着半块没啃完的窝头。
石柱子跟在他后面,背上挂了两个水壶和一个干粮袋,驳壳枪的枪柄从腰间的枪套里露出来一截,被晨光照得发亮。
王满仓从帐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陈宇,又看了一眼正在往身上挂装备的猴子和石柱子,嘴唇动了动。
他没问“我们去不去”,因为他知道陈宇说了“其他人”三个字的意思。
他把头缩回帐篷里,坐在干草上,把昨天那杆擦得发亮的三八大盖横在膝盖上,开始检查枪栓。
帐篷外面,陈宇正在跟老郭交代事情。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每个字还是咬得很清楚。
“旅部凌晨送来的情报。
伪军第七混成旅的参谋长明天下午要经过葫芦沟,带了一个警卫排,两辆卡车。
情报是从城里送出来的,交通员连夜跑死了两匹马。”陈宇把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老槐树根上,地图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粗,但地形标注得很详细——葫芦沟的位置、公路的走向、两边的山脊线、最近的村庄距离,都用小字写在旁边。
老郭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图,手指在葫芦沟的位置点了点:“葫芦沟地形适合打伏击。
两边是山,公路从沟底走,只要在两侧山腰上布置火力点,卡车一进沟就是瓮中捉鳖。”
“情报上是这么说的。”陈宇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但我要先去看看。
这次不带新兵,你留在家里看家。
洼地虽然填平了,但场院西面那条排水沟还得挖深一些,雨季之前挖不完的话整个场院都会被淹。
让新兵继续挖。”
老郭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队长,葫芦沟离这儿四十里地,你们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能到。
但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你也没去过。”
“所以我要先去看看。”陈宇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又重新插回去,“猴子,石柱子,走了。”
三个人出了村口,走过老槐树,走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