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面的海面上抬起来,穿过晨雾,在草叶上镀了一层淡红色的光。
远处海平线上有一条极细的亮线,渔船已经出海,白帆在雾气里像几片半透明的蝴蝶。
杨德厚被晨光照到脸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低声说:“海有好几年没见到了。”
方大个子没有停步,只把肩上的布带往上提了提:“等回了驻地,你天天能看海。”
陈宇走在前面,听见这话,没有回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黑色鹅卵石,手指碰了一下怀表,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回到驻地是在当天下午。
还没进村口,白菊就挎着医药箱跑出来。
她先看见方大个子背上的杨德厚,眉头立刻拧紧了。
“送到医务室。”白菊转身走在前面,边走边把袖子挽起来,“烧热水,拿绷带,消毒镊子。
还有,把上次缴获的磺胺拿一半出来。”
陈宇走进场院时,梁小满正端着一盆水从井边跑过来。
他看见陈宇,步子顿了一下,又看见方大个子背上的杨德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什么也没问,转身去伙房烧水。
白菊在医务室里给杨德厚检查。
陈宇站在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看了一会儿。
杨德厚被放在木板上,右腿膝盖已经肿成青紫色,脚踝处有明显的淤血。
白菊用剪刀剪开他的上衣,露出胸口和两肋上被鞭子抽过留下的旧伤,有些伤口已经化脓。
她的手很稳,先用盐水清洗,再上药,然后用绷带一层一层缠好。
“得通知旅部。”白菊没有回头,声音从医务室里传出来,“他需要盘尼西林,我这里没有。
再拖下去,右腿保不住。”
陈宇“嗯”了一声,走到场院中央,叫来石柱子:“你马上去旅部,跟旅长报告人救出来了。
带信,就说杨德厚伤重,需要盘尼西林,越多越好。
路上不要耽搁。”
石柱子把枪扛上,转身就走。
陈宇又叫住他:“等等。
把刘启明说的那个宪兵队补给日子告诉旅长,让旅部明天派人去怀安城外盯着,看石头院子有没有异常。”
石柱子点头,快步出了村。
方大个子坐在老槐树根上,把鞋脱下来,往外倒沙子。
他脚上的软底布鞋已经磨烂了半边,袜子上全是血泡磨破后留下的黄水。
王满仓坐在他旁边,腿上的伤口被白菊重新包扎过,白布外面渗出来一点淡红。
梁小满站在移动靶训练的位置,端着枪,朝那排滑轮靶子瞄了好一会儿,却没有扣下扳机。
他把枪放下,走到方大个子跟前,蹲下来。
“方大个子叔,你背着他走了多远?”
“没多远。”方大个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几十里地吧。”
“他真能活吗?”
方大个子沉默了一下,低头系鞋带:“白菊说能活,就一定能活。
你操什么心?练你的枪。”
梁小满没说话,又回头看了一眼医务室。
他转身把枪托在手里颠了颠,朝靶子方向走去。
陈宇走到医务室门口,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
白菊正在给杨德厚喂水。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