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完，人群里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点了点头，“这话说得在理。没工作，总不能一直养着吧？城里头岗位就那么多，她一个姑娘家，没工作没出路，下乡也是一条道。”
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也跟着点头。这年头，城里的年轻人没工作就是个大问题，街道上天天上门催，居委会大妈三天两头来问。
家里养个闲人，不光自己脸上无光，街道上也有压力。
林敏丹十七八岁的人了，高中没考上，工作没着落，成天在家吃闲饭，搁在谁家都是个愁事。下乡虽然苦，可好歹是一条出路，总比在城里闲混强。
可也有人不买账。刘婶子把嘴一撇，嗓门还是那么大：“话是这么说，可大西北也太远了。那地方听说连树都不长，去了不是受罪吗？要下乡，去郊区的农场也行啊。”
俞莉莉眼皮都没抬，接了一句：“郊区农场名额满了，就大西北还有位置。怎么，刘婶子，你家还有名额，要不让你家小芳去大西北，让敏丹顶你家小芳的名额？”
刘婶子脸色一变，赶紧摆手：“我家小芳还小呢，还小呢。”说完就往人群后头缩，不吭声了。
明溪站在院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拎着箱子，跨进院门，箱子底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院子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
林敏丹看见她，眼睛刷地红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伸手就要拽明溪的裤腿：“明溪！你帮我跟妈说说！你帮我说说！我不要去大西北！你帮我说说话，妈最听你的！”
明溪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妈这样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四姐，你不要闹了，妈也是为你好。”
林敏丹浑身一哆嗦，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她仰着脸看着明溪，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那眼神里头的东西从哀求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愤怒。
她大概没想到明溪会这么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轻飘飘一句“为你好”，就把她打发到大西北去了。
“你——”林敏丹嗓子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浑身发抖，手指头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明溪没再看她，转过身去，冲俞建国、俞莉莉和俞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可那又怎么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肯定是站在她妈这一边的。这些年她妈为她做了多少事，她心里头有数。
她妈要把林敏丹送下乡，肯定有原因的。她只要支持她妈就行了。
俞老太太这才看见明溪拎着箱子站在院子里，惊喜得从石凳上弹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三步并作两步迎过去：“哎呦乖乖！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好叫你爸去接你！拎着这么重的箱子累不累啊……”
她一把把明溪手里的藤条箱接过去，又伸手去摸她的脸，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胳膊，嘴里念念叨叨的：“瘦了，瘦了，在北京是不是没吃好？奶奶给你炖排骨，晚上炖排骨……”
俞建国也凑上来，把箱子从俞老太太手里接过去拎着，上下打量了明溪两眼，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闺女，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明溪被她奶奶拽着胳膊往院子里走，回头冲她爸笑了笑。
俞老太太把她按在石凳上坐下来，又跑进灶房给她倒水。俞建国把箱子搁在地上，也凑过来，站在她旁边，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问两句北京的事。
明溪坐在石凳上，被她奶奶和爸爸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话，她一一答着，脸上的笑暖融融的。
俞莉莉看着三人有说有笑的，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得她有点发酸。
她也想过去，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