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陈醒也到了。
他来得比很多人预料得更快,却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走进总装区时,他没有先问结果,而是先看了整机本体一眼,随后才走到主控屏前。
屏幕上那行白字还亮着:
追光三期euv设备整机装配完成
陈醒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脸上看不出太多激动,只有眼神比平时更沉一点。
“谁先说。”他问。
总装负责人下意识想接,林薇却先开了口。
“整机装配完成了。”她说,“主腔、光源、高能段、隔振、控制、冷却和联锁闭环都压进整机秩序了。不是拼起来的,是站住了。”
陈醒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听得懂。
“不是拼起来的,是站住了”,意思远比“做完了”重。追光三期这种级别的设备,最怕的是做成一个靠临时补丁和分段妥协维持的脆弱组合体。那样看似装完了,实则一进高强度联调就会散。林薇敢说“站住了”,说明整机生命线意义上的秩序已经成立。
但陈醒没有立刻说“好”。
他看向林薇:“你觉得哪里最不稳?”
厂房里几名负责人下意识都看向了刚才那条“寿命模型回归不够好看”的分屏。
林薇也没有回避。
“不是今天装配状态的问题。”她说,“是某个关键部件在高能段联调后的寿命回归曲线,不够漂亮。”
陈醒眼神一顿:“哪种不漂亮?”
总装负责人这才接上:“不是马上失效,也不是参数直接掉线,是按现在这轮模型看,它在连续高强度工作窗口里的寿命冗馀,比预期短。”
陈醒没说话,只伸手让他们把那条曲线拉出来。
几秒后,一组放大的寿命模型图占满主屏右侧。
前半段还算理想,进入某个功率窗口后开始出现细小偏移,偏移不算离谱,却足够让长期做设备的人神经发紧。因为这类问题最危险的地方,不在于它今天会不会炸,而在于它意味着当设备进入更长时间、更高频率、更复杂工况的连续运行后,某个内核段可能会提前进入衰减区。
章宸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十几秒,才道:“像材料和应力耦合的后效,不象单纯控制问题。”
林薇点头:“我也是这么看。”
“哪个部件?”陈醒问。
负责人尤豫了一秒,还是说了出来:“主腔体一处关键内构件。”
这个回答让周围几个人的表情都沉了半分。
因为如果问题在外围辅助件上,麻烦是麻烦,但不至于立刻触到心脏;可一旦涉及主腔体关键内构件,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只是换个零件、调个参数那么简单。它很可能牵连材料、热稳定、应力传导、腔体环境、甚至整段寿命模型的再校准。
陈醒仍旧没有表现出太大波澜。
“现在先不放大问题。”他说,“今天整机完成,就是整机完成。该记功记功,该封板封板。”
“但封板不等于收工。”
这句话一出来,厂房里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收了点刚升起来的松气感。
是的,追光三期今天完成的是整机装配,不是整条设备线从此无事。对未来科技这种正把很多命门同时往前推的体系来说,最忌讳的就是刚过一道门坎,就误以为整段路都顺了。
陈醒看向林薇。
“你带一组人,把寿命问题单列。”他说,“今天只做两件事:先确认它是个偶发模型偏移,还是结构性信号;再确认它究竟是材料问题、应力问题,还是高能段环境下某个耦合项被低估了。”
林薇点头:“我今晚进实验线。”
陈醒又看向总装负责人:“整机完成的消息,内部可以按一级成果流转,但口径收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