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醒看完这两条红线,签了字。
他知道周明的意思。技术层面的冗馀可以做得很漂亮,但人的因素、权限的因素、知识的分布,往往是系统在最极端情况下最先断裂的地方。
下午两点,李明哲把欧陆那边的最新动态带进了陈醒的办公室。
不是好消息,但也不是坏消息。
欧陆关于“过度遏制”的讨论在升温,几家主流技术政策媒体同时刊发了质疑全面制裁有效性的分析文章。其中一篇的标题写得很直白:《切断与未来科技的技术联系,欧陆工业将失去什么?》文章没有站队,但提出的问题本身已经说明裂缝在扩大。
“但对面也在做反制。”李明哲把另一份情报推到桌上,“北洲正在向欧陆关键国家的产业政策部门施压,要求在全面制裁框架出台前就‘原则性支持’达成一致。目前反馈不一,北欧方向态度相对松动,中欧方向仍在摇摆。”
陈醒听完,沉默了几秒。
“欧陆的裂缝还不够大。”他说,“但够我们喘一口气。”
李明哲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欧陆在全面制裁问题上完全倒向北洲,未来科技的海外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到极限。现在裂缝虽然还在,但至少说明对面做不到铁板一块。这一口气,就是未来科技继续往前压的时间窗口。
傍晚,许承把第二轮演练的问题清单修复进度同步到了陈醒的终端上。十五个问题里,七个已经完成修复,五个正在改,三个需要跨团队协同。他标注了每一条的预计完成时间和责任人,格式干净到没有任何多馀的字。
陈醒看完,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个“好”不是满意,而是确认。确认许承在按节奏走,确认海上数据计划没有掉链子,确认这条线还在往前。
夜里,调度中心的灯还亮着。
许承没有走,他站在那张拓扑图前,看着那些被重新规划过的链路、节点、缓存策略和优先级调度算法,脑子里反复跑着陈醒今天早上问的那个问题——如果对面不只是物理切断,还同时从网络基础服务层全面干扰,这套架构还能撑多久?
他承认,今天给出的答案还不够硬。
“再加一层。”他对自己说,然后在拓扑图上又画了一个新的圈。
这个圈不在任何现有规划里,是他自己临时起意的构想——一个完全脱离当前所有网络基础设施的、基于低轨道数据中继的极端备份信道。带宽会极低,延迟会极高,但它能在所有常规网络手段都被切断的情况下,让未来科技最内核、最不能断的那几根数据神经,还保持着一丝微弱的跳动。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立刻上报,因为技术上还不成熟,成本也会高得离谱。但他决定在第三轮全量演练之前,先把原理验证跑一遍。
窗外,芯谷的夜灯已经亮成了一片绵密的光海。
补天区、追光厂房、车测线、天衡5产线、小芯实验室、天机云节点群——每一片光区都在为那个正在逼近的风暴做最后的准备。
而在调度中心里,许承正对着那张拓扑图,一笔一笔地画着那个还只存在于构想中的、最极端情况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处,天际线最后一抹暗红也沉了下去。
全球科技风暴前夜,正在一秒一秒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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