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阁主是铁了心要治你的罪吗？那日大殿之上，你当众顶撞阁主，妄议宗门大局，甚至出手相向，换做任何一位掌权者，你此刻早已身首异处，何来安然坐牢，静待赎罪的机会？”
“哼，他是不敢杀我，我是长渊宗的长老，他刚接宗主之位，根基未稳，杀我只会寒了长渊宗弟子的心。”李默言啃着鸡腿，侧脸冷硬，依旧不肯服软。
“你啊……”秦玉霜无奈摇头，眼底满是惋惜。
“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局势，还在揣度这些人心算计。”
“他念在你侍奉宗门数十年，劳苦功高，念在你初心亦是为了长渊宗，才从轻发落，留你一条生路。”
“当日哲是真的动了杀心，他也本可以就这样当众定你重罪，废你修为，逐出宗门，以正纲纪，立威于朝堂，可他最终还是饶你死罪。”
李默言喉结滚动，脸色微微变幻，嘴上却依旧硬撑：“他不过是顺水人情，怕落得一个刻薄寡恩、残害老臣的骂名！”
“糊涂！”秦玉霜微微蹙眉，语气重了几分。
“他若是真要立威，杀你是最好的选择，何必将你囚于牢狱，耗时耗力磨你心性？”
秦玉霜抬手指向那块布满字迹的青石石板。
“你可知，为何阁主偏偏让你刻《逍遥游》？为何不罚你面壁，不罚你劳作，不罚你禁思悔过？”
李默言沉默不语。
“如今的六大宗早已更名改制，不再是旧日固步自封的旧日宗门，而是鲲鹏阁。”
“鲲鹏二字，正是取自这《逍遥游》，阁主取此名，意在鲲鹏展翅，扶摇万里，破旧日桎梏，脱方寸囚笼，带整个宗门走出旧局，奔赴更远的天地。”
“可你呢？”
秦玉霜看向一脸执拗的李默言，语气带着几分痛心：“你固守旧规，偏执旧局，眼里只有旧日长渊宗的一亩三分地，守着所谓的老牌颜面，抗拒革新，抗拒变强，抗拒宗门新生，你自以为忠心耿耿，实则是固步自封，困己困宗，如同蜩与学鸠，笑鲲鹏万里，眼界狭隘，困住了自己，也险些毁了宗门前路！”
“阁主让你刻遍《逍遥游》，不是折磨你，不是羞辱你，是想让你字字入心，句句悟道！”
“他要你亲手写下鲲鹏之志，亲眼看懂何为扶摇而上，何为天地辽阔，磨掉你这一身固执偏见！”
“只要你静心刻完整篇《逍遥游》，真正读懂其中意境，阁主便既往不咎，即刻放你出狱，这是他给你的生路，也是给你最后的改过机会！”
一番话，字字落地有声，在死寂的囚室中缓缓回荡。
李默言彻底怔住了，手中的鸡腿悄然滑落，滚落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他怔怔看着石板上那两句短短字迹，看着“北冥有鱼，化而为鹏”的壮阔字句，脑海中轰然作响，多年固守的执念与偏见，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一直以为，苏少卿是年少轻狂、恃功跋扈，是借着哲的势力打压老臣，独断专行。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抵触，反对，固执，都是在守护长渊宗的基业，是赤诚忠心。
可此刻听秦玉霜一席话，他才恍然察觉，自己所谓的忠心，不过是坐井观天的狭隘，自己誓死守护的旧局，不过是困住宗门前行的枷锁。
蜩与学鸠笑鲲鹏，非鲲鹏格局小，是自己眼界太低，心困方寸。
囚室内重归寂静，只剩微弱风声穿窗而过。
良久，李默言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血痕，沾满石屑的双手，声音干涩沙哑，没了往日的桀骜与戾气。
“阁主年纪轻轻，却有天地格局，你若能悟，便是宗门之幸，也是你自己之幸，你若始终执迷不悟，刻完千遍万遍，也悟不出分毫逍遥，最终只会彻底断送自己的前路。”
“三弟，好好刻，好好悟。别辜负阁主的宽容，也别辜负你数十年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