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秋天,总是带着海风的咸湿和梧桐叶的干燥。
楚家别墅的庭院里,那棵十年未变的樱花树在十月的凉风中轻轻摇曳。虽然早已过了花期,但枝头依然顽强地挂着几片晚开的粉色花瓣,像是特意为今夜留存的温柔。
庭院中央,摆着一张圆桌。
林薇薇正在摆放碗筷。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碗是青花瓷的,边缘有细细的裂纹,那是平安小时候打碎后又粘起来的;筷子是檀木的,已经用得光滑油亮,握在手里有温润的质感。
“妈,要我帮忙吗?”平安从屋里走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平时战斗时的劲装,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金银双色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青年,如果不看那双深邃得过分的眼睛。
“不用,你坐着。”林薇薇头也不抬,“去叫灵儿他们过来吧,菜快好了。”
平安点头,走向隔壁,那是赵灵儿为了研究方便买下的房子,现在已经成了半个楚家据点。推开门,客厅里热热闹闹。
陈欣正和冰锋下棋,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是星海流行的一种三维立体棋,棋子在半空中悬浮,两人眉头紧锁,显然陷入了僵局。方晴坐在沙发上整理文件,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滑动。苏雨彤在厨房帮厨,空气中飘着药膳的香气。赵铁和王秀云夫妇在逗一个小女孩,是他们十岁的二女儿赵灵儿?不,应该叫赵灵心,小名心心。
赵灵儿本人则站在阳台,仰头望着天空。月亮还未升起,但暮色已深,天边泛起淡淡的银白色。
“灵儿。”平安走过去,“想什么呢?”
“在想月亮。”赵灵儿轻声说,“楚叔叔和林阿姨真的能回来吗?”
“爸爸说可以。”平安也看向天空,“封印在月圆之夜会进入休眠期,他们可以暂时脱离,但只能维持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必须回去,否则会动摇封印根基。”
“三个小时够了。”赵灵儿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能一起吃顿饭,说说话,就够了。”
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平安读不懂的情绪。十年了,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聪慧坚韧的科学家,也长成了,让他心动的女人。
但他不敢回应。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他现在的生命形态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体内融合了神只残骸,灵魂中刻着守护者的烙印。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不知道终末教团的阴影何时会彻底笼罩,不知道下一次危机到来时,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怕辜负。
“平安哥哥。”赵灵儿忽然握住他的手,“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会在这里。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一辈子也好,我都会等。”
平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灵儿,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灵儿打断他,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涩,“你想说你是守护者,你的生命不属于你自己,你随时可能牺牲,所以不能给我承诺。对吗?”
“嗯。”
“可我不需要承诺。”赵灵儿摇头,“我只需要现在,只需要今晚,只需要你在我身边。至于未来,未来会怎样,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她的眼神太坚定,太明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平安终于点头:“好。”
夜幕降临。
月亮缓缓升起,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满庭院。
所有人都聚集在院子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时钟指向八点整。
庭院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撕裂,不是破碎,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涟漪。涟漪中心,两道光影逐渐凝聚,一道是温暖的金色,一道是柔和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