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洞里的光,太亮了。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雷光。
是一束从洞顶直射下来的、冷飕飕的星光。
它照在那面巨大的“活账本”上,把上面每一个流着黑血的名字都照得纤毫毕现。
但这光,太干净。
干净得像是一把手术刀,正在一点点刮去账本上那层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包浆”。
“啧。”
朱宁坐在王座上,眯起了眼。
他胸口的黑骨在微微刺痛,那是本能的排斥反应。
“天庭的东西,就是矫情。到了泥坑里,还想端着架子?”
他站起身,走到账本前。
那束星光还在执着地想要净化账本上的墨迹。
它想把那些贪婪的“黑风通宝”记录,还原成清白的因果。
“藕渣。”朱宁唤了一声。
“在。”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从阴影里浮现。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坛子。
坛口封着泥,透着股子酸臭味。
“这是什么?”朱宁问。
“是后山花田里,那些修罗莲烂掉的根。”藕渣的声音很轻,像是两张湿纸在摩擦,“混了点沙悟净从流沙河底捞上来的死鱼眼,还有虎力大仙烂掉的那半张脸皮。”
“好佐料。”
朱宁接过坛子。
这坛子里的东西,集齐了“烂”、“瞎”、“贪”三种味儿。
正是用来腌制这股子清高星光的绝佳卤水。
“啪。”
朱宁拍开泥封。
一股子浓烈到让人流眼泪的酸腐气冲了出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把那一坛子粘稠的黑泥,泼向了那束星光。
“滋滋滋!”
一阵类似冷水浇在烙铁上的爆鸣声响起。
星光被黑泥糊住了。
它在挣扎,在闪烁,像是一个被蒙住了头的神仙在怒吼。
“别叫。”
朱宁伸出右手!黑莲骨。
漆黑的手掌直接插进了那团混合物里,用力搅拌。
“到了我这黑风山,是龙得盘着,是星”朱宁眼底红光一闪,“得给我眯着。”
随着他的搅拌,那束原本笔直、清冷的星光,开始变色。
从银白,变成了暗黄。
最后,变成了一种类似旧灯泡发出的、昏暗且带着油腻感的红光。
它不再刺眼。
它变得浑浊、隐晦,甚至带着一股子偷窥的猥琐劲儿。
“这就对了。”
朱宁收回手,甩了甩指尖的黑泥。
现在的星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监察者。
它变成了黑风山的“眼线”。
它照在账本上,不再是清洗,而是渗透。
那些名字后面,原本模糊不清的隐私,此刻像是被剥了皮的橘子,露出了里面的瓣。
朱宁看向账本的一角。
那里有个名字:【金蟾老祖】。
这是一个住在黑风山边缘、三百里外“碧波潭”支流里的小妖王。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主。
但现在,在这个名字后面,那枚代表着“黑风通宝”的标记,正在异常地闪烁。
频率很快。
而且,没有回响。
“嗯?”朱宁捏起挂在腰间的母钱。
母钱很安静。
它感应到了钱发出去了,但感应不到钱里的“贪”味儿传回来。
就像是有人把钱吃了,却把那股子要命的因果给吐出来了?
“有意思。”
朱宁看着那个名字。
在那束“腌入味”的星光照射下,他看见了。
那是一只巨大的、长满了金钱斑的三足蟾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