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莉将凯尔引至那间飘散着神秘熏香、光线略显幽暗的占卜室门前,便躬敬地退至一旁。
凯尔独自步入房间,目光平静地落在房间中央那位端坐于贝壳座椅上的成熟人鱼身上。
夏莉夫人与他刚刚在外面见到的那些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美人鱼截然不同。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知性,以及一种因洞悉命运碎片而自然流露的、略带疏离与神秘的气质。
深紫色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用珍珠和暗色珊瑚发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边,平添几分慵懒与威严。
她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皮肤白淅紧致,几乎看不到岁月痕迹,但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却盛满了远超外表的阅历与智慧,眼角的细微纹路反而增添了她的成熟风韵。
被称为“夫人”而非“小姐”,显然她的年纪在长寿的人鱼族中也不算年轻了,但这无损于她作为顶级美人鱼的魅力—那是一种混合了神秘、知性与冷艳的独特美感。
“你来找我,是想要进行占卜吗?”夏莉夫人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如同深海中最沉寂的水域,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自光落在凯尔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冰锥,仿佛能轻易刺破伪装,直抵人心。
凯尔能清淅地感受到,那目光深处,蕴含着一种对青海人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疏离与厌恶。
那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长久以来见识了太多贪婪、残暴、傲慢的青海来客后,形成的某种职业性冷漠与自我保护。
“是的,夏莉夫人。”凯尔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冷意,脸上依旧挂着平和而坦诚的微笑,开门见山地说道。
“久闻夫人占卜之术神妙,能窥见命运长河中的吉光片羽。不知能否有幸,请夫人为我占卜一下————未来可能的方向?”
夏莉夫人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态度太过坦然,眼神太过清澈,与那些或谄媚、或傲慢、或心怀鬼胎的求下者完全不同。
这反而让她更加警剔。
“我的占卜,代价不菲。”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而且,我必须提前告知你,命运并非清淅的画卷。我所看到的,不过是时间长河中偶然泛起的、破碎的浪花,是未来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些片段剪影。”
“它们可能发生,也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变量而彻底改变。”
“即使如此,你依然坚持要占下吗?付出代价,只为得到一个可能毫无意义、甚至徒增烦恼的模糊提示?”
她紧紧盯着凯尔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贪婪、恐惧或者急功近利等常见的情绪。
她想确认,这个人是否真的理解占卜的本质,还是仅仅将其当作满足好奇心或野心的工具。
然而,凯尔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因为“代价不菲”和“结果不确定”而尤豫或不满,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夏莉夫人,您说的这些,我完全理解。”凯尔的声音平缓而清淅,“事实上,我对于预知”自己未来具体会做什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在我看来,未来从来就不是一条固定的轨道,它更象是一片充满迷雾、岔路无数的森林,每时每刻都因为当下的选择、相遇、甚至一句话而发生着难以计数的微妙偏移。”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真诚地迎上夏莉审视的视线,继续道:“就好比此刻,我站在您的面前,与您进行这番对话。仅仅是这个因”,就可能已经在我们各自未来的果”上,投下了一块石子,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您或许在刚才的占下中,看到了某个与我相关的未来片段,但那很可能只是尚未与我对话、尚未知晓我态度”的夏莉夫人所看到的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