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色微沉
他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石砚卿与云绛挽之间少许,声音不高,对石砚卿道
“石兄,快请坐吧,湖上风光甚好,莫要辜负了,船家,可以开船了”
石砚卿猛地一个激灵,如同大梦初醒,脸上迅速浮起一层尴尬的潮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云绛挽方向,口中有些语无伦次:“啊……是,是,王兄说得是,快请坐,请坐……”
他侧身让开,动作略显僵硬
石砚清和石沁芳也恍然回神,各自低头,心脏仍在怦怦乱跳,那瞬间的冲击余韵未消
云绛挽在七夜出声提醒之前,便已自顾自地、旁若无人地走向舱内一侧靠窗、铺着最厚锦褥的矮榻,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微微侧身,望向窗外开始缓缓移动的湖景
自始至终,未曾对石家三位主人有过任何见礼或问候
然而,经历了方才那番震撼,此刻竟无人觉得他失礼
石砚卿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不必再直面那双眼睛,不必再承受那令人心神俱失的存在感压迫
王萦则垂下眼帘,指尖再次抚过腕间玉镯,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众人各自落座
画舫缓缓离岸,破开墨绿色、略显沉滞的湖水,向着湖心驶去
舱内重新活络起来
石砚卿努力定了定神,找回主人的姿态,开始与七夜交谈,话题从近日读何书、习何艺,渐渐引向京城趣闻
虽都是年轻人之间的闲谈,却也暗含试探与结交之意
七夜应对从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将王景轩可能有的见识与分寸把握得极好
女眷这边,石沁芳在王萦温和的引导下,也逐渐放松了些,小声说起近日学的针线花样、读的女训诗词
王萦含笑听着,偶尔柔声附和,或分享一两件王府后园的趣事,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极快地瞥向独自临窗的云绛挽
那抹银红的背影,如同一个寂静而强大的磁场,即使不言不动,也无声地影响着舱内每一寸空气
画舫平稳地行驶在开阔而略显沉滞的湖面上,破开墨绿的水纹,向着灰蒙蒙的湖心深处滑去
舱内温暖如春,炭盆烧得正旺,熏香淡雅,案几上的茶点散发着甜香
一切都符合一次风雅而宾主尽欢的冬日游湖该有的布置
但是
几乎所有隐晦的、克制的、或是不由自主的视线,都被吸引,若有若无地飘向舱内一侧靠窗的矮榻
云绛挽斜倚在锦褥堆中,银红色的斗篷松散地搭在身侧,他只着那身绯色裙装,并未除去兜帽外的披风,仿佛自带一层隔绝周遭温暖与寒意的屏障
侧着脸,望着窗外单调的湖景与远山剪影,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侧颜的线条完美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却又带着一种冰冷非人的质感
踌躇片刻,石沁芳鼓起勇气,朝着云绛挽的方向,声音轻柔地问道
“不知……绛挽妹妹在家时,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呢?可也喜欢诗词歌赋?”
这是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闺阁话题了
云绛挽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他没有立刻看向石沁芳,而是先轻轻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扇动了一下
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清晰无比、没有任何修饰或委婉的字:
“不读”
石沁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准备好的、关于“最喜欢哪家诗词”、“可曾临摹过某某字帖”的后续话题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石沁芳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就这样被晾着,觉得若是就此沉默,自己石家小姐的脸面何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那……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