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路兵马像四根锥子,同时扎进了湖南的四条腿。
不深,但每一锥都扎在了筋脉上。
动不了。跑不了。挣扎不了。
而他的主力,三万精锐!远在朗州。
鞭长莫及。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象是在问高郁,又象是在问自己。
高郁沉默了一会儿。
“至少半年前。”
“臣猜测,从他拿下袁州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经越过了罗霄山,盯上了潭州。此后他所做的一切——修路、练兵、造火器、连络虔州、拉拢岭南——都是在为今天铺路。”
“而大王……”
高郁的目光垂了下去。
马殷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亲手柄自己的三万精锐送去了朗州。
送去打雷彦恭。
打一个蛮子。
一个躲在山里头的蛮子。
而就在他把刀扬向雷彦恭的那一刻,刘靖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怎么办?”
马殷问。
“守。”
高郁只说了一个字。
“潭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大王手中尚有五千府城守军。加之从各处陆续回防的援兵,拼凑一万人守城不成问题。”
“等李琼回来。”
语气很稳。但马殷听得出来,这种稳是硬撑出来的。
“只要李琼的三万人赶到,局势便能逆转。三万主力加之潭州坚城,就算刘靖的兵翻了山过来,他也啃不动。”
马殷盯着高郁。
“李琼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八天。”
八天。
马殷靠回了椅背上。
八天。
他得扛八天。
哪个守醴陵的将领做到了……
可他呢……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上那圈布条已经渗出了血。
“去。”
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粗豪有力的腔调。
“去替我盯着城防。城里的兵全拉出来。不够的,从各衙门的差役、牢子、更夫里头征。能拿刀的都给我拉上城头。”
“是。”
高郁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大王。宁国军的天雷……若守城时遇上了……臣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马殷没有回答。
高郁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铜漏壶的滴水声。
“嘀嗒。嘀嗒。”
马殷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楂子扎手。
什么时候开始不刮脸了?三天?四天?
他忽然伸手拉开了书案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头东西不多,几块旧印章,一封发黄的家书。
还有一样东西。
一块旧甲片。
锈迹斑斑。边沿豁了几个口子。
铁皮薄得只剩两层纸厚,锈色暗红,像干透了的陈年血渍。
三十年前从蔡州带出来的。
当初跟着孙儒南下。
从蔡州到淮南,从淮南到江南,一路上死人比活人多。
他从一具无名尸体身上扒下来的甲。就这么一片甲,护了他半条命。
那年他二十二。
给人做木匠活的穷汉。
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力气没处使,全用在了杀人和扛旗上。
从蔡州杀到淮南,从淮南杀到江南,从江南杀到湖南。
一路杀过来,踩着尸体爬上了节度使的位子。
马殷把甲片翻来复去地看。
甲片上的铁锈在油灯光下发着暗红的光,跟舆图上那几个血圈一个颜色。
那个姓刘的年轻人今年多大?
二十出头。跟他当年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