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城外,一片寂静。
众妖仰望着远处石壁上那四个剑气森然、仿佛能将灵魂都劈开的巨字,久久失语,心中震撼与茫然交织。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翠玉灵终于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好友,语气复杂,“他身为人族,更是曾与南国妖军血战、几乎斩杀妖皇的孤峰剑”————”
如今的世道,人妖对立,势同水火,关系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以孤峰剑那般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经历,按理说,该对妖族深恶痛绝才是。可他非但没有对涂山赶尽杀绝,反而在离去前,留下如此惊世骇俗的手段,近乎是一种宣告,此地由我罩着。
这太不合常理。
翠玉灵目光微微游移,扫过身旁容颜绝世的涂山红红,又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望着天空发愣、娇俏灵动的涂山雅雅,一个有些荒谬却又并非全无可能的念头浮上心头。
莫非————那人族剑修,竟是存了这等心思?想施以恩惠,中了————美妖计?
“或许————”涂山红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语调,“他只是觉得,我们是好妖”罢了。”早在许多年前,她便明白,善恶之分,从不以种族为界。人类中有良善之辈,妖族里亦有凶戾之徒。她心中甚至藏着一个说出来恐怕会惹来人与妖共同嗤笑的缈茫愿望一有朝一日,两族能寻得和平共处之道。
“我们是好妖,这自然没错。”翠玉灵轻轻一叹,眼神深邃,“可那人————
便如此天真单纯?还是说,这背后另有什么我们尚且看不透的图谋?”她的话带着若有似无的暗示。
单纯如涂山红红,并未听出好友话中那层微妙的揣测,只是淡淡道:“即便他真有图谋,以他方才展现的手段,我们又能如何?多想,不过是徒增烦恼。”
她微微闭目,感受到体内传来的阵阵空虚与疲惫,连续十日的激战和方才那一刻真正的生死危机,消耗远超以往。
“我累了。”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红色的身影独自朝着涂山深处、苦情巨树的方向翩然而去。
除了身体的疲惫,此刻另有一事,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亟待验证。
那便是—一方才在千钧一发、生死糸于一线的危急关头,她明明已经集中全部心神,尝试召唤深藏于苦情巨树下的那柄剑。
却————失败了。
这是数百年来,她第一次召唤失败。
以往无论何时,只要她的呼唤足够清淅坚定,那柄剑总会给予回应,即便无法长久维持,也会出现在她需要的地方。可偏偏在最需要它、最关乎涂山存亡的那一刻,它沉默了。
为什么?
涂山红红穿过静谧的林间小道,沿途守卫的银月护卫纷纷无声行礼,无人敢打扰。她径直来到苦情巨树下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内核局域。繁花如雪,静静飘落,巨大的树冠投下温柔的阴影,四周除了风声与花瓣坠地的轻响,再无他物。
确认四下再无旁人,涂山红红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赤红的妖力如丝如缕,自她体内流淌而出。
无声无息。
就在她的心微微下沉之际—
眼前光影似水波般轻轻一漾。
那截无柄的琉璃剑身,已然静静地悬浮在她身前一尺之处,通体澄澈,光华内蕴,散发着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清净气息,仿佛它一直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涂山红红微微一怔。
召唤成功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畅,几乎毫不费力。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剔透的剑身,触感真实。
“但为何————”她低声自语,赤红的瞳眸中映出剑身的微光,带着清淅的困惑,“方才最需要你之时,你却没有回应?”
四周寂静,只有苦情花悠悠飘落。
一柄剑,自然是不会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