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生门,大殿深处。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难,就不做了吗?”
周易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枚钉子,凿进沉滞的空气里。
他转过身,看向仍欲开口的似冲与澄真,目光平静得象深潭。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值此天下异人齐聚山门的非常时刻,这两位师长的忧虑他何尝不懂—一无非是怕逆生门做了那只最先撞向悬崖的出头鸟,怕这千年道统,因他一人之念,卷入万劫不复的洪流。
“纵观史册,”似冲道长须发微颤,声音压得低而沉痛,“古来多少英雄豪杰,甘为王前驱,最终却落得死无葬身之地,徒为他人作嫁衣裳!多少心怀悲愿、欲扶龙庭、济苍生的教派,到头来————粉身碎骨,道统崩陨!”
澄真在一旁,缓缓闭目,仿佛不忍卒听,只从齿间挤出那几个染血的名字:“————那太平道,那神霄派————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血迹未干啊!周易,还要再赌吗?”
殿内一时寂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的喧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周易没有回答。
他径直起身,将那只古朴沉重的剑匣,稳稳负于背后。
动作间,已打断了所有未尽的劝诫。
无需多言。
恰在此时,殿门被轻轻推开。
原本在外迎候各派掌教门长的左若童,带着年轻的陆瑾走了进来。外间的光随着门开泄入一道,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左若童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那已换上逆生门纯白道袍的挺拔身影上。他没有去看似冲与澄真忧虑的眼神,也没有再说任何宽慰或叮嘱的话语。
他只是走上前,来到周易面前,伸出手,细致而缓慢地,替他抚平肩领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褶皱,又将那交领理得更端正些。
动作轻柔,宛如寻常长辈送晚辈远行。
直到这时,左若童才微微仰起脸。
他忽然有些恍神,不知不觉间,这孩子竟已比自己高出半头还多了,需要仰视方能看清他的眉眼。
他望着弟子那已然褪去最后青涩、轮廓深邃如刻的侧脸,终是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掌心传来的,是如山岳般沉凝的骨肉,也是即将喷薄的炽热熔岩。
“去吧。”左若童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骄傲,“人,都已到齐。去做你该做之事。”
“无论成败,”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如誓,“日后逆生门上下,哪怕再千百年,皆只会以你为荣。”
最后,他凝视着周易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与信念通过目光传递过去:“记住,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周易喉结微动,重重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深深的一点头里,已承载了千言万谢。
最后,他环视殿内众人—师长、同门—目光逐一划过,似要将每一张面孔镌刻心底。
随即,再无留恋,转身,迈步,踏出殿门。
身影,倏然没入门外那片璨烂到有些刺眼的天光之中,仿佛一滴水,导入了沸腾的海洋。
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声浪隐隐如潮。
各色服饰、各样气质的异人汇聚于此,彼此打量,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好奇、猜疑、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出来了!出来了!”
眼尖者立刻低呼,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于大殿石阶之上,那缓缓走出的白色身影。
“有人认得这位师兄么?”火德宗的丰平性子活络,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唐门许新,压低声音道,“我可听小道消息说,此番搅动天下风云、召集群雄的,并非左门长,而是里头这位————”
许新抱着骼膊,闻言挑了挑眉,锐利的目光扫过台阶上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撇了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