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审视。
“那么——”
陈昭看了屏风方向一眼。崔浩会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一卷纸铺在桌上。
“这上面记的是什么?”
德川家康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账目——银两进出、兵器铸造、物资调配、人员名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日期精确到日。更重要的是,纸的右下角盖着一个印章——那是远江藩的藩印。
德川家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这是远江藩过去半年的铸币记录。”陈昭说,“你的人在备中高梁的深山里建了一座铸币工坊,日夜不停地铸造铜钱和银锭。本王派人去查过,那座工坊的规模足够铸出十万两白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德川家康。
“德川将军,剿匪需要自己铸币吗?”
飞雪阁内一片死寂。
屏风后面站着四名侍卫,每个人的手都已经按在了刀柄上。他们的呼吸压得很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只要陈昭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拔刀。
烛火跳动了一下。
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庭院里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杯盘上残留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起又消散——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景象,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
德川家康跪坐在席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
陈昭也不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着德川家康的回答。
时间像凝固了一样。
飞雪阁外的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庭院里的鲤鱼在池中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但这些声音都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德川家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深深的叹息。
“陛下洞察秋毫,微臣无话可说。”
他缓缓放下酒杯,双手伏地,额头碰在手背上。
“微臣知罪。”
这个动作慢得像慢镜头一样。他不是扑倒在地,而是一寸一寸地低下去,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陈昭——我认输了,但我没有怕。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纵使叩首的姿态,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陈昭看着他叩首的姿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德川家康的认输太从容了。
从容到让人觉得,他不是真的怕了,只是觉得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德川将军,你应该知道,私养军队、私铸钱币,在任何朝代的律法中都是死罪。”
“微臣知道。”
“那你还敢做?”
德川家康沉默了片刻。
“陛下。”他抬起头,“东瀛诸藩,表面臣服,内里各有心思。若微臣手中无兵无权,迟早被人吞掉。臣养私兵、铸私钱,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自保。”
他顿了顿。
“臣知道这话陛下不会全信。但臣只能说——臣不愿与陛下为敌。”
陈昭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老狐狸的话,真假参半。信他七分,已经有风险。但全不信,也未必正确。
“三千私兵,就地解散。铸币工坊,封存上缴。”他冷冷地说,“远江藩年贡加倍,为期五年。”
“臣领罪。”
“回你的远江去。没有本王的召见,不许擅自离开藩地。”
“臣遵命。”
德川家康起身,躬身退了三步,才转过身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